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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屋顶上的碎碎念

我不是凡人啊

暗红丝线在掌心微微搏动,像活物的脉搏。

臻凡下意识攥紧拳头,转身挤出笑脸:"楚天阳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伤还没好呢就到处乱溜达,"

殷屠没有回答。他缓步走过来,枯瘦苍白的手指轻轻拨开她攥紧的指缝,将那叶片取出,在指尖捻了捻,神色晦暗不明。

"这东西你从哪拿的?"

"月华宫岁贡里夹带的。"臻凡压低声音,"我还没来得及报备呢,你别,"

殷屠忽然侧过身,另一只手覆上她的肩膀将她往身后护了半步。几乎是同一瞬,库房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有人来了。

臻凡心头一紧,赶紧把楚天阳往暗处推了一把,自己迎出去:"谁?"

门外是今夜巡逻的仙卫,例行查库。臻凡笑呵呵地递上造册名录应付过去,等人走了回头一看,殷屠已经悄无声息地回到原处站着,那片暗红叶子不见了。

"叶子呢?"她皱眉。

"收起来了。"殷屠抬眸看她,目光平静,"这东西你别碰,不是仙物。"

臻凡盯着他看了几息。昏黄的灵灯下,少年苍白的脸更显出几分瘦削,眉眼依旧清隽无害,但那句话的语气太笃定了。

她没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也有。

"行,反正我也不想碰。"她拍了拍手,把库房门锁好,"走吧回去睡觉,明天还要早起给凤王泡八分热的茶呢。"

殷屠跟在她身后走出去,途经回廊拐角时指尖轻轻一弹,那道暗红叶脉丝线悄然飞出,精准落入廊柱底部的砖缝里,被一层薄薄的魔息裹住封存。这东西留在库房迟早暴露,先藏起来再说。

两人回到小院,臻凡照例烧水煮药,絮絮叨叨讲今天凌霄阁的鸡毛蒜皮。讲到苏婉加塞贡品那茬时,她叹了口气:"你说这些仙妃姐姐们,明明灵力高,长得美,出身好,怎么就非得把劲儿使在踩别人上头呢?"

殷屠坐在桌边捧着药碗慢慢喝:"你不生气?"

"生气啊。"臻凡把烧火棍往地上一杵,"但我更怕被撵出仙界。我要是被赶走了,你怎么办?你伤还没好全,又不记得老家在哪,总不能流落街头吧。"

她说得轻描淡写,殷屠端着药碗的手却微微一滞。

半晌他放下碗,忽然开口:"臻凡,你跟我走。"

臻凡愣住了:"啊?去哪?"

"哪都行。"殷屠抬眼看她,墨色瞳仁里翻涌着与外表不符的沉冷认真,"这仙界对你不公平,你留在这里永远只是别人的消遣。换一个地方,我护着你。"

臻凡张了张嘴,被他突如其来的认真搞得手足无措。她挠了挠头,想打哈哈混过去,但对上那双眼睛时,那些插科打诨的俏皮话忽然说不出口了。

"楚天阳。"她坐到他面前,难得正经地开口,"你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怎么护着我呀?"

殷屠沉默了片刻。他几乎要脱口而出那句话,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我在努力想。"他低头拨弄碗沿,声音低低的,"再给我一点时间。"

臻凡看着他垂落的银发和微微泛白的指尖,心头涌上一种说不清的酸软。一个失忆重伤的药童,连自己的来历都记不清,却说要护她。这世上对她许过承诺的,他还是第一个。

虽然这承诺轻得跟蜘蛛丝似的,一扯就断。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行了行了,姐信你。等你伤全好了,记忆恢复了,真有那天的话。"

她顿了顿,笑弯了眼:"我就跟你走。去一个没人叫我小黑鸡的地方,天天躺着晒太阳。"

殷屠抬起头,对上她眉眼弯弯的笑脸,唇角也慢慢弯起一道极浅的弧度。

"一言为定。"

窗外明月高悬,将两人对面而坐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夜风穿过老槐树,筛落一地细碎月华,像漫天星子跌进了院中。

而屋顶上,一片沾着露水的黑羽正被魔息悄然托起,无声无息地飘向凌霄阁方向。

第二日清晨,凤王书案上多了一片黑羽。

朝华君执起羽毛端详片刻,眉头极轻地一蹙。黑凤凰脱落的本命羽,灵力痕迹微弱得近乎消散,却被某种力量刻意送到了他面前。

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动了手脚。

他合上羽片搁进暗格,对外头侍立的仙官淡淡道:"传秘档司司正来见。另,臻凡今日不必当值,让她歇一天。"

仙官领命而去。

而偏殿里正哼着歌叠被子的臻凡浑然不知,自己的一根头发丝都没少,偏偏一片不知从哪来的黑羽出现在凤王案头。那片黑羽来自殷屠昨夜悄悄从窗外槐树上摘下的、臻凡前几日梳头时掉落的碎发上凝出的拟羽,他以魔息塑形伪造,引开凤王对库房那枚叶脉丝线的注意。

声东击西。

与此同时,月华宫那位重病卧床的贴身侍女终于醒了。所有仙医都查不出她昏迷三日的病因,苏婉守在床边熬红了眼,终于等到侍女睁开眼,第一句话却是沙哑惊恐的:"娘娘......月华宫地下......有一间暗室......"

苏婉脸色骤变。

暗室门打开之后,苏婉发现墙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暗红纹路。纹路中央供着一只玉匣,匣中封着半片腐朽黑羽,与臻凡同源的黑凤凰羽毛。苏婉颤抖着抚过玉匣,低声自语:"原来是你......原来她真的回来了......" 同一刻,殷屠在小院中猛然抬头望向月华宫方向,指尖微微收紧,眼底血色翻涌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