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明星同人  占有欲  奇文     

找到你

奇文:假意天真

深秋冷雨连绵不绝,日夜浸润着城郊这片老旧棚户区。潮湿的寒气无孔不入,钻进斑驳开裂的墙壁,盘踞在不足八平米的狭小隔间里,一点点蚕食着左奇函本就孱弱不堪的身体。

自那场铺天盖地的联姻绯闻席卷网络之后,少年心底最后一缕微弱的期盼彻底燃成灰烬。他主动屏蔽所有相关讯息,把汹涌的爱意与绝望死死压在心底,一头扎进无休止的苦力零工之中。他企图用肉体的疲惫麻痹心口永不休止的疼痛,三餐永远是最便宜的冷硬馒头与生水,换季降温舍不得添置一件厚外套,任凭冷风反复侵蚀四肢。长久的营养不良、情绪持续崩溃、居无定所的漂泊,早已在他身体里埋下病灶。

高烧来得猝不及防,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狠狠将他收拢。

起初只是持续眩晕,四肢冰冷发麻,他咬着牙硬撑,依旧挣扎着出门做工,直到某天清晨,刚撑起身子,眼前骤然发黑,重重摔回凹凸不平的硬板床上。滚烫的热度席卷全身,体温居高不下,意识在清醒与昏迷之间反复撕裂。

狭小的出租屋没有取暖设备,窗户漏风,墙角霉斑散发着腐朽难闻的气味。薄薄一床洗得发白的旧被褥根本抵挡不住刺骨寒意。左奇函蜷缩在床中央,浑身一会滚烫灼烧,一会冷得控制不住发抖。喉咙肿痛干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烧一样的痛感。手边仅剩几片过期的廉价感冒药,想烧一壶温水,身体沉重得如同灌满铅,稍微挪动,眩晕感便铺天盖地袭来。

无数个半昏迷的昼夜,破碎的梦境轮番折磨他。梦里反复回放半山别墅温暖的黄昏,杨博文温柔拥抱他的模样,转瞬又切换到那场滂沱大雨,还有社交媒体上那张刺目的照片。清醒的间隙,无边无际的孤寂吞噬一切。这座陌生小城,他举目无亲,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他不愿向隔壁陌生租客求助,更不可能生出一丝联系杨博文的念头。

绯闻像一道冰冷的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他固执认定,杨博文早已顺应家族安排,走向属于他的锦绣坦途,自己不过是一段不合时宜、可以随手抹去的过往。与其再去打扰,承受二次难堪,不如独自困在这片阴暗的牢笼里,静静熬下去,哪怕病痛将自己吞噬。

与此同时,数百公里之外的半山别墅,早已沦为杨博文的囚笼。

赶走左奇函并没有平息家族的禁锢,父母看见绯闻报道后愈发强硬,不断施压逼迫他敲定与林家的婚约。无休止的谈话、电话、长辈失望的斥责层层缠绕,将他牢牢捆在继承人的身份之上。外人艳羡他手握泼天财富、站在普通人难以企及的高度,可只有他清楚,光鲜皮囊之下,灵魂早已腐烂荒芜。

抑郁如同藤蔓,死死缠绕心脏。偌大别墅处处残留少年的痕迹,沙发边空置的玩偶位置、飘窗上曾经摆放的软垫、双人床上永远空缺的半边。每到深夜,回忆便锋利如刀,反复切割他的神经。太阳穴持续剧烈抽痛,冷汗浸透睡衣,无声的泪水浸透枕套。他无数次悔恨那日雨天的迟疑,悔恨那场被迫应酬引发漫天谣言。他拼命安排公关澄清,可真相跨越千山万水,始终送不到左奇函眼前。

他从未停下搜寻的脚步,耗费大量人脉资源,日复一日苦苦追查,在无数次落空之后,一条模糊的线索终于落到手中。得知左奇函落脚在这座阴雨连绵的小城棚户区时,杨博文不顾一切推开所有工作,独自驱车奔赴远方。漫长路途上,恐惧与思念反复撕扯他,他设想过无数重逢画面,却万万没有料到,现实会残酷到令人窒息。

泥泞狭窄的巷道积满雨水,昏暗楼道弥漫着霉味与污水的腥气。杨博文踩着湿滑台阶向上攀登,心脏狂跳,每一步都沉重万分。他站在老旧单薄的木门之前,指尖颤抖着叩响门板。

许久,屋内才传来一阵微弱拖沓的响动。

门缝缓缓拉开一条窄缝,左奇函虚弱地倚在门框上,摇摇欲坠。

少年瘦得脱了形,颧骨突兀凸起,下颌线条锋利得近乎伤人。一张脸是毫无血色的惨白,两颊却被高烧烧出病态潮红。长长的眼皮无力耷拉着,视线涣散浑浊,根本无法聚焦,单薄旧外套松垮挂在肩头,嶙峋的腕骨暴露在外,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连日高热将他困在半昏迷的混沌之中,神智朦朦胧胧,对外界一切感知都变得迟钝麻木。

看清这一幕的瞬间,杨博文浑身血液骤然冻结,一股尖锐的痛感直冲喉头,堵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曾经在半山别墅被他细心呵护、捧在掌心,受一点委屈便能埋进他怀里低声哽咽的少年,如今被困在这样阴暗逼仄、腐朽潮湿的牢笼,独自和病痛厮杀,无人递一杯温水,无人守在身旁。他想象过左奇函过得艰难,却从未敢深究,艰难的尽头,竟是这般奄奄一息的模样。

千言万语死死卡在咽喉,杨博文僵在原地,双唇不住颤动,巨大的心疼与汹涌的悔恨席卷全身,他喉咙发紧,半晌挤不出半个字。

高烧混淆了左奇函的认知,涣散的目光慢悠悠扫过门外人影,混沌的大脑无法辨认这张刻在心底无数日夜的面孔。长久独居在棚户区,上门的大多是邻里借东西,他下意识将眼前人归为陌生租客。

病痛榨干了他所有力气,心里持续下着永不停歇的冷雨,没有多余精力应付旁人。眼底掀不起丝毫波澜,没有惊讶,没有委屈,没有恨意,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漠然。

左奇函
左奇函

“我没有东西可以借。”

嗓音沙哑破碎,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轻飘飘传入杨博文耳中,比任何嘶吼、痛哭都更加残忍。

他没有认出他。

漫长的别离、无休止的病痛、隔在中间的漫天流言,消磨了所有熟悉感。在左奇函混沌的意识里,眼前这个男人,只是不相干的陌生人。那份隔绝一切的冷淡,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反复割开杨博文的伤口。

杨博文
杨博文

“奇函……”

杨博文压低声音唤他,语调压抑颤抖,眼眶迅速泛红,他伸手抵住门板,阻止少年将门关上,指尖抑制不住地发抖。

可左奇函像是没有听见这个名字,脑袋昏沉胀痛,只觉得耳边的声响格外嘈杂。他疲惫地蹙起眉,身体不受控制左右摇晃,重心不断下坠,只想立刻回到冰冷的床板躺下,隔绝外界所有动静。

杨博文慌忙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少年单薄的胳膊。指尖触碰皮肤的刹那,滚烫的温度扑面而来,皮下骨骼硌得他掌心生疼。透过敞开的门缝,屋内景象毫无保留撞进眼底:发霉渗水的墙面、破损漏风的窗户、破旧硬板床上单薄的被褥,桌面上摆着发硬发霉的馒头,散落着空空如也的药板。

难以想象,左奇函独自一人,在这座人间角落苦苦熬了这么久。

左奇函
左奇函

“放开……我想睡觉。”

左奇函微弱挣扎,力道轻得不值一提,高热夺走了他全部气力,他本能抗拒陌生人的触碰,意识沉沉往下坠。

他依旧没能认出眼前人。那些刻骨铭心的相拥、离别那天的大雨、辗转难眠的日夜,全部被持续的高烧蒙上一层厚重迷雾。爱恨、思念、绝望,全都沉在意识深处,只剩下纯粹的疲惫与病痛。

杨博文心口酸涩溃堤,温热的泪水不受控制滑落。他拥有数不尽的财富,能够轻易撬动庞大的商业版图,可他没能护住自己最想珍惜的人。他被原生家庭的枷锁困住,一次身不由己的应酬,一场刻意捏造的谣言,硬生生将两人拆分两地,让左奇函坠入泥泞,独自承受饥寒、病痛与无边绝望。

杨博文
杨博文

“不能睡在这里,我带你去医院。”

杨博文的声音嘶哑破碎,小心翼翼揽住少年摇摇欲坠的身躯,不敢用力,生怕稍一施压,就会将这副脆弱的躯体压垮。

怀里的左奇函无意识浅浅喘息,眼皮缓缓合上,再度陷入半昏迷状态,完全没有听懂这番话。他不知道抱住自己的人跨越数百公里苦苦寻他,不知道那些绯闻背后藏着无尽误会,不知道身后空荡荡的半山别墅里,有人日夜活在悔恨之中。

冷雨持续敲打楼道窗户,昏暗潮湿的空间一片死寂。

杨博文环抱着浑身滚烫、意识迷离、尚且认不出自己的少年,站在破败的出租屋门口。悔恨如同潮水将他淹没,他终于找到了日思夜想的人,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数不尽的磨难、无法及时澄清的误会、长久的颠沛流离,以及一颗被反复刺伤、早已满目疮痍的心。

重逢从不是救赎的开端,只是新一轮无边苦楚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