睛窗

第二天一早，沈清瑶打开店门的时候，顾晏廷已经搬了椅子坐在门口晒太阳了。他的伤还没完全长好，脸依旧苍白，可精神头好了不少，看见熟客路过，还会笑着点头打招呼，老邻居们路过都惊得停下脚，回过神来就连声道喜，说真是老天爷保佑，沈姑娘这一年多的苦总算没白吃。

张妈在厨房里熬小米粥，香味飘得满店都是，她听见外面的道喜声，手里的勺子都跟着颤，抹着眼泪跟沈清瑶说：“我早说了，顾先生是个有福气的，肯定能回来，这下好了，我们一家总算团圆了。”

歇了两三天，顾晏廷能下地走动了，就拉着沈清瑶一起收拾后院的葡萄架。去年冬天的枯枝落了一地，他拿着扫帚慢慢扫，沈清瑶搬着梯子绑新的麻绳，等着今年新抽的藤蔓往上爬。绑到一半，梯子晃了一下，顾晏廷赶紧扔下扫帚过来扶住，皱着眉说：“快下来，剩下的我来弄，你别摔着。”

沈清瑶扶着他的手下来，靠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皂角的味道，轻声说：“你看，爷爷当初没写完的匾额，你帮他补完了；这葡萄架，我们也一起收拾好了，晏廷，我从来不敢想，还能有这样安稳的日子。”

顾晏廷搂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望着院子里那片蓝天，轻声说：“都是真的，我们以后天天都过这样的日子。”

吃过午饭，两个人一起把那块补好的“晴窗读书”匾额抬出来，稳稳钉在店堂正墙中央。阳光从正门斜照进来，正好落在四个大字上——一半是沈老爷子的苍劲古拙，一半是顾晏廷的俊挺舒展，拼在一起，刚好是完完整整一块匾额，也刚好是完完整整一个家。

有老客人进来拓碑，看见新挂的匾额，赞不绝口，问是谁写的，字这么好。顾晏廷站在沈清瑶身边，笑着答：“我们爷孙俩一块儿写的。”客人笑着夸：“一家人字都这么好，真是好福气。”沈清瑶听着，抬头看向顾晏廷，两个人都笑了，眼里漫开软乎乎的暖意。

傍晚打了烊，沈清瑶把捡来的贝壳倒在桌子上，拿着砂纸慢慢磨边缘。顾晏廷坐在她对面，就着油灯的光帮她分类，笑着说：“等磨好了，我钉在新做的大褂上，天天穿着，不辜负你捡了这一篮子。”

沈清瑶抬头看他，油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柔和得不像话。她想起很多年前爷爷说，日子不用大富大贵，一家人平安安稳，晴窗读书，就是最好的光景。原来爷爷说的，都是真的。

窗外的潮声远远传过来，和着葡萄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安安稳稳，正好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