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分

告别文成业，安云慕循着路线往伯伯家走去。暮色慢慢铺展，街道两旁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落在路面。

伯伯家不大，饭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吊灯，桌上是三菜一汤，家常得不能再家常。

伯伯和伯母坐在对面，一边吃饭一边聊着厂里的订单和邻里的琐事，没人特意照顾安云慕的口味，但也给她夹了两次菜，盛了一次汤。

安云慕低着头，一口一口扒着米饭。

曾经发生那样没有道德的事情，可伯伯伯母始终愿意接纳她，给她一处落脚地，每一餐热饭从不吝啬，安云慕心里隐隐怀着感激，倘若换作其他亲戚，未必能做到这般，她暗自感慨，伯伯伯母已经算得上十分善良。

"伯伯伯母，谢谢招待。"吃完最后一口饭，安云慕放下碗，声音不大，但很真诚。

伯伯摆摆手，"吃完了就回去去写作业，别太晚睡。"

伯伯也点点头，"路上慢点，楼道灯坏了，拿手机照着点。"

安云慕应了一声，背上书包走出门。

楼道里果然黑漆漆的，她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切开黑暗。

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也把白天文成业那句"你，想一想"吹进了她的脑子里。

她一边走，一边想。

初中三年，她翻遍了记忆，确实没有"文成业"这号人。

而且听同学聊天，他也是最近才搬来这个城市的。

那么，时间线只能往前推——小学。

一二年级。

那是她记忆里最模糊的一段。

那时候她疯玩，对谁都热情，同学名字大多都忘了。

可如果那个人是文成业……

安云慕掏出手机，指尖在通讯录里划动。

爸爸常年在外务工，平日里通话不多，爸爸在电话那头叹气，她在电话这头沉默，最后都是以尴尬的沉默收场。

她的拇指停在"爸爸"那一栏上，悬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点亮屏幕，按下拨打键。

"嘟——嘟——"

等待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漫长。

"喂？云慕？"电话终于接通了。

安云慕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常：“爸爸，想问你一件事，我以前小学的毕业照、同学录，当初收在一个铁盒子里，你还记得盒子放在哪里吗？”

爸爸如实告知存放的位置，紧接着顺势关心起她在校近况，询问开学适应得如何、开学考成绩、日常学习压力大不大。

安云慕耐着性子，一条一条认真回应，刻意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对着听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简单寒暄几句后挂断通话。

回到住处，安云慕按照爸爸所说的位置翻找，很快找出那只落了薄尘的旧铁盒。

盒身印着早已褪色的卡通图案，她蹲在地上，缓缓掀开盒盖。

一股陈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整齐摆放着小学毕业合影、厚厚的同学录，泛黄的纸张裹挟着久远的时光气息。安云慕耐心翻找，指尖不断拂过一张张相片，翻到盒子最底部时，两张塑封的照片静静躺在底下，是她小学二年级生日拍摄的相片。

照片已经泛黄了，边角卷曲。

这是小学二年级她妈妈过生日的照片。

照片里，小小的安云慕扎着双马尾，脸上沾着一点奶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她正伸出一根手指，把蛋糕上的奶油抹在旁边一个男孩子的脸上。

那个男孩子比她高出一点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被抹了一脸奶油，却没有生气，只是抿着嘴，眼神安静地看着镜头。

安云慕屏住呼吸拿起照片。

安云慕目光骤然定格，视线牢牢落在男孩手腕处 —— 那块手表，款式纹路，居然和如今文成业日日戴在手上的腕表近乎一模一样。

安云慕心头猛地一震，下意识低低呢喃出声："我靠，不会吧……"

她第一反应告诉自己或许只是巧合，世上款式雷同的手表数不胜数，可心底那股强烈的预感挥之不去，哪有这么恰到好处的巧合。

她翻转照片，照片背面，有她八岁时歪歪扭扭的铅笔字，字迹已经模糊，但还能辨认：【8岁的生日，我的朋友文成业也在哦，开心！】

短短的一行字，瞬间击溃她所有猜测。

安云慕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半天没合上。

"我去，还真是他……"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瞬间拼凑完整。

那个总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的男孩，那个被她用奶油抹脸也不生气的男孩，那个她每天都要拉着说话、否则就觉得他太孤单的男孩——就是文成业。

她记起来了。

一二年级的时候，他们是同桌，关系可"铁"了。

她每天缠着他说话，他虽然话少，但从来没有真的推开过她。

后来她搬家了，那段记忆就被封存进了这个盒子里。

没想到，九年后，他们竟然又成了同桌。

这哪里是"眼熟"，这分明是命运把丢了九年的拼图，又塞回了她手里。

安云慕握着那张照片，指尖微微发颤。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照片上那个安静的男孩脸上。

原来那些源源不断的眼熟感并不是错觉，原来她和文成业之间，早就拥有一段被遗忘的旧日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