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指尖触到蓬松兔毛的瞬间，左奇函心头紧绷了整日的冰墙轰然裂开一道巨大缺口。

他原本打定主意要持续疏远，靠着割裂彼此的方式压制心底越界的情愫，可眼前少年怯生生垂着头，主动把自己最敏感私密的软肋送到他手边，满眼都是害怕他生气的不安与讨好，这份纯粹的柔软，让他所有硬气瞬间无处安放。

理智还在疯狂叫嚣着后退、远离，不断提醒他再沉溺下去，就再也骗不了自己只是单纯依赖对方缓解皮肤饥渴；可身体深处翻涌了一整天的空洞躁动不受控制地叫嚣，渴求着这份独一份的暖意与气息。两股力量在他体内反复撕扯，带来细密绵长的钝痛。

他没有肆无忌惮地揉搓，只是指尖轻轻搭在兔尾表层绒毛上，动作克制又小心翼翼，像是捧着一碰就碎的珍宝。

杨博文察觉到他没有推开自己，悬了整整一天的心彻底落了地。细密酥麻的触感顺着后腰蔓延全身，他轻轻往左奇函身侧又靠了几分，雪白兔耳温顺地贴在黑发间，整张脸颊泛着淡淡的薄红，却没有半点躲闪。在他简单的认知里，只要肯让左奇函触碰尾巴，两人就能变回从前亲密无间的模样，之前一整天冷冰冰的距离感都会消失。

“你不生我气了对吧？”杨博文声音轻轻软软，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以后你想碰都可以，我不会再躲开了。”

一句无心的承诺，重重砸在左奇函心上。

他侧头看向身旁毫无防备、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少年，喉间干涩发紧，一时说不出任何话。

杨博文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刻意疏远不是因为尾巴，不知道他整日沉默冷淡是因为藏着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不知道每一次靠近都会让他陷入自我厌恶与心动的双重折磨。

少年只单纯以为，矛盾的根源是自己吝啬不肯分享兔尾，心甘情愿放下所有防线迁就他，这份毫无保留的偏爱，让左奇函愈发愧疚煎熬。

桌下藏着的橘色狐尾不受控制地轻轻舒展，悄悄绕上杨博文纤细的脚踝，是刻在血脉里无法压制的占有本能。明明前几个小时，他还刻意拉开距离，不肯和少年有半分肢体纠缠，此刻却下意识用自己的兽形肢体锁住对方，贪恋这份触手可及的温度。

“我没有生气。”左奇函低声开口，语气带着连自己都察觉不出的沙哑，刻意避开少年澄澈的目光，不敢与他对视，“只是最近心情不太好。”

他只能编造这样模糊的借口，不敢坦白心底翻江倒海的挣扎。

杨博文全然没有怀疑，闻言立刻担忧地抬头看他，小手下意识想去牵左奇函的手腕，又想起白天对方掰开自己手的画面，动作顿在半空，转而轻轻靠上他的胳膊。

“要是不舒服你可以和我说，我可以陪着你的。”

少年纯粹的关心再次击溃左奇函的防线。

他指尖无意识轻轻蹭了蹭柔软兔尾，生理上的空虚被一点点抚平，可心理的负罪感却层层堆叠。

他一遍遍在心底循环自我说服：我只是需要他的气息缓解病症，仅此而已，我对他不存在男女之间的心动。

可白天走廊里同学那句“你是不是喜欢杨博文”反复在脑海盘旋，和眼前少年温顺依赖的模样交织在一起，让他自欺欺人的说辞摇摇欲坠。

他贪恋他的气味，贪恋他的触碰，见不得别人靠近他，会因为他下意识的疏离难过吃醋，如今还因为少年主动示好彻底放弃了疏远计划。桩桩件件，早就超出了普通朋友、单纯治愈依赖的范畴。

可他不敢直面这份心意。

一旦承认喜欢，那长久以来所有顺其自然的亲近，全部变成了他蓄谋已久的私心，他利用少年的温柔填补自身空缺这件事，就会变得卑劣不堪。

杨博文丝毫察觉不到身侧人压抑的痛苦，见左奇函没有收回手，便安安心心靠着他，后腰兔尾时不时轻轻晃动，偶尔轻轻扫过左奇函的手背，带着温顺的讨好。

课间有同学路过座位打趣两人形影不离，杨博文只是不好意思地笑一笑，下意识往左奇函身边缩了缩。

这个下意识依赖的小动作，让左奇函心底的酸涩与贪恋同时到达顶峰。

他一边享受着独属于自己的温柔，一边困在无法言说的心魔里独自煎熬，进不得，退不舍。

想要推开逃离，舍不得少年眼底的失落委屈；想要坦然沉溺，又跨不过自己心底固守的底线，只能卡在两难之间，日夜被这份隐秘又沉重的心意反复折磨。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交叠的衣袖上，暖意融融，却照不进左奇函心底晦暗挣扎的角落。

他垂眸望着手底下蓬松柔软的兔尾，心底只剩无解的拉扯，自欺欺人的说辞，再也安抚不住早已偏向少年的真心。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