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我便准时醒了过来,天色刚蒙蒙亮,窗外的晨雾还没有散去,整座王府安静得没有一点声响。我掀开身上的被褥,径直起身站在床榻边,伸手拿起衣架上整套的银色贴身战甲,准备自己穿戴整齐,动身启程。
我才刚抬手解开战甲的系带,身后就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沈梦瑶跟着醒了过来,她没说话,快步走到我身后,伸手轻轻按住了我正要动作的手。
“我来帮你穿。”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清晨刚睡醒的沙哑,语气里藏着压不住的低落。我停下动作,乖乖站直身子,任由她替我整理行装。
沈梦瑶抬手拿起内层的软甲,小心翼翼替我套在身上,指尖细细抚平每一处褶皱,一点点扣紧腰间的暗扣。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个步骤都做得格外仔细,生怕哪里穿戴不规整,会让我在路上不舒服。穿好软甲,她又抬手拿起外层的战铠,踮着脚替我披在双肩,顺着肩线往下整理,逐一扣紧胸口、腰腹、手臂所有的甲片卡扣。
金属甲片微凉,贴在身上冰凉厚重,沈梦瑶的掌心却是暖的,一点点拂过坚硬的战甲,替我调整每一处松紧。她帮我束紧腰间的宽边玉带,将悬挂的佩刀、令牌稳稳摆正位置,最后抬手替我理了理肩上垂落的甲穗,从头到脚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疏漏,才轻轻松了口气。
整套战甲穿戴完毕,我身姿挺拔站在原地,一身银甲利落威风,只是身边的沈梦瑶始终低着头,眼神黏在我身上,迟迟不肯移开。
她一边伸手轻轻摸着我身前的甲片,一边不停跟我说话,嘴里一遍遍念叨着路上要注意的事情。
“路上赶路别太急,每天都要好好吃饭,不能因为忙着查军务就敷衍了事。”
“边关风大,夜里巡营一定要多穿衣物,别受凉感冒。”
“东境海域风浪大,你在海边巡查的时候,千万小心脚下,不要靠近危险的礁石。”
“西境山路难走,行军赶路放慢速度,别让自己太累。”
“北境风沙重,每次查完防务记得及时清理口鼻,随身的清水要省着用。”
“南境瘴气重,军医备好的防疫药,你每天都要按时服用,不许偷懒。”
她一句接着一句,絮絮叨叨说了很多,都是最琐碎、最朴实的叮嘱,明明这些军务细节我比谁都清楚,可她还是忍不住反复交代。她说完这些,又轻轻拉着我的手,抬头看着我,慢慢开口找着话题,只想多跟我说几句话,多留住此刻相处的片刻时光。
“这次出去要走很久,路上会不会特别无聊?随行的人手够不够用?要是手下将士办事不省心,你别自己生气,能交给她们处理的就别自己扛着。”
“你每天忙完军务,能不能让人捎一封短信回王府?不用写很多,就报一句平安就好。”
“边关的伙食肯定比不上王府,你别将就,该吃的、该用的,都别委屈自己。”
我低头看着眼前的人,心里清清楚楚,她所有的碎碎念,所有的刻意搭话,归根结底都是舍不得我走。
我抬手握住她微凉的小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耐心一一回应她所有的叮嘱和问话。
“我都记着,你交代的每一件事,我都会好好照着做。”
“随行都是常年跟着我的老人,办事稳妥,不会出乱子,不用你担心。”
“军务再忙,我也会按时吃饭歇息,不会委屈自己。”
“路途驿站齐全,物资充足,不会无聊也不会窘迫。”
“我每隔三日,就会让人快马送消息回王府,让你随时知道我的情况。”
沈梦瑶听着我的回应,眼眶微微泛红,她攥紧我的手,犹豫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抬头认真看着我,说出了藏在心里的想法。
“我想跟你一起走,我想跟着你一同前往边关巡防。”
“我不用你特意照看我,我可以乖乖待在军营,不打扰你处理军务,你巡查四方边境的时候,我就在营帐里等你,好不好?”
她的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眼底满是想要跟我同行的执着。
我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头微动,却还是摇了摇头,语气坚定,直接回绝了她的请求。
“不行,你不能去。”
沈梦瑶听到这句话,眼底的光亮瞬间暗了几分,微微抿起嘴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我。
我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慢慢跟她解释,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楚,让她明白我回绝的缘由。
“不是我不想带你,是你必须留在京城。”
“你清楚朝堂的局势,现在朝野看着一片和睦,内里依旧暗流涌动。朝中一直有人盯着我手中的兵权,我只要离京带兵,立刻就会有人抓住机会挑拨是非,上奏造谣,说我拥兵自重,心存异心。”
“如今陛下刚稳朝政,根基尚且需要巩固,一直有人想要排除异己,借机打压手握实权的人。我这次带兵巡防,本就是最容易被人做文章的时候。”
“你留在王府,坐镇后方,就是帮我,帮陛下稳住局面。有你在京城稳住王府,安分守己,打理好府中一切,旁人就抓不到半点把柄来诋毁我。”
“同时你留在京城,也能让袁一琦不用左右为难。陛下信任我们,但架不住朝中大臣轮番进言,有你坐镇后方安稳局势,陛下才能安心坐镇朝堂,不用为我在外带兵的事分心顾虑。”
沈梦瑶静静听着我的解释,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手,眼底的不舍虽然还在,却彻底懂了事情的轻重。她不是不懂朝堂纷争,只是舍不得和我分开。
沉默片刻后,她抬眸看着我,认真开口应声。
“我知道了,我不闹着跟你去了。”
“你放心走吧,我会好好留在京城,守好王府,打理好府中上下所有事。”
“后方的安稳交给我,我会替你稳住局面,不让任何人抓到把柄造谣生事,绝不会让你在边关行军,还要操心京城的乱象。”
听到她的答复,我心头一暖,伸手直接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紧紧抱着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细细跟她交代所有留守的事宜,把一切安排妥当。
“我这次带左婧媛和王奕随我一同前往边关巡防,两人皆是忠心可靠之人,跟着我多年,办事稳妥,能帮我处理所有军务。”
“京城我留了张昕和由淼坐镇,她们二人心思缜密、处事沉稳,你在京城若是遇到任何棘手的事,不管是王府琐事还是朝堂牵扯,直接去找她们二人即可,她们会全力帮你解决。”
“你本就持有陛下亲赐的皇权特许,可自由出入皇宫,不用任何人通传报备。平日里若是待在王府无聊,或是心里烦闷,随时可以进宫找宋昕冉,也可以去找韩家乐她们一众友人闲聊散心,不用一直憋在王府里胡思乱想。”
“王府上下所有侍卫、仆役、管家,我昨夜已经一一叮嘱过,所有人全部听你一人派遣调令,府中大小事务,你全权做主,无人敢违抗。”
我一条条交代清楚,确保她在京城万事无忧,不用受半点委屈,遇事也有依靠。
沈梦瑶乖乖靠在我怀里,静静听着我所有的安排,把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良久,她才轻轻抬手环住我的脖颈,微微抬头,凑近我,轻轻吻上我的唇。
吻很轻,带着浓浓的不舍和牵挂,短暂温存过后,她轻轻推开我,声音轻柔却坚定。
“我都记牢了。时辰不早了,大军该集结启程了,你走吧。”
我松开怀里的人,牵着她的手,登上等候在府门外的马车。
马车行驶平稳,一路朝着京城城门赶去。不多时,马车稳稳停在城门之下。
我掀开车帘下车,沈梦瑶紧紧跟着我的脚步,随我一同站在城门之下。
此刻城门内外早已列队整齐,浩浩荡荡的巡边大军整装待发。左婧媛一身黑色劲装,身姿利落,站在队伍前列,神情肃穆。王奕身披浅甲,手持缰绳,静静立在一旁等候。
队伍之中,我一眼就看到了姜逐,她一身轻便武服,身姿挺拔,静静站在亲兵队伍里,随时待命。她身侧站着一身素色医袍的谢泠,背着药箱,神色清冷安静,跟在随军医护队伍之中,一同等候启程。
整支军队纪律严明,将士们个个身姿端正,整装完毕,只待我一声令下,便可出发。
我抬眼望向高耸的城楼,城楼上站着陛下袁一琦、皇后宋昕冉,还有数位朝中重臣,皆是一身正装,专程前来为我领军送行。
王奕见状,立刻上前两步,双手稳稳牵来一匹黑色骏马。这匹马跟随我征战多年,通人性、耐力极佳,跋山涉水从无疲累,是我最熟悉的坐骑。我抬手接过缰绳,脚步轻踏马镫,翻身利落上马,稳稳坐立在马背之上。
我抬头望向城楼高处,对上袁一琦的目光。她静静看着我,神色沉稳,对着我暗自轻轻点头,眼底满是信任与嘱托。
我微微颔首,给出回应,随即抬手握紧缰绳,沉声开口下令。
“全军启程,巡防四境!”
话音落下,浩浩荡荡的大军缓缓开动,马蹄声、脚步声整齐划一,朝着城外远方行进,正式踏上边关巡防之路。
我骑在队伍正中,一路稳步前行,渐渐远离京城城门。
城楼下,沈梦瑶静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紧紧追随着渐行渐远的军队队伍。看着熟悉的身影慢慢变小,彻底朝着远方离去,再也忍不住,眼底的泪水缓缓滑落。
她舍不得我远行,舍不得朝夕相伴的日子就此中断,也舍不得一众即将长久分离的友人。
一直守在她身边的张昕最先走上前,轻轻站在她身侧,轻声开口安慰。
“别难过,只是巡边而已,用不了多久就会归来,一路安稳,不会有任何凶险。”
由淼也跟着上前,站在另一侧,温声开口。
“后方有我们守着,京城安稳无事,你放宽心,安心等候归来即可。”
叶舒淇、蒋舒婷、韩家乐、陈珂几人也纷纷围拢过来,一圈人都守在沈梦瑶身边,轮番开口宽慰她的心情。
“王爷武功盖世,征战多年,次次平安归来,这次也不会例外。”
“随行将士皆是精锐,护卫周全,一路绝对安稳。”
“不过是例行巡防,很快就会回京团聚。”
就在众人纷纷宽慰沈梦瑶的时候,袁一琦和宋昕冉一同迈步走下城楼,缓缓走到沈梦瑶身前。
宋昕冉率先伸出手,轻轻握住沈梦瑶微凉的手掌,慢慢开口,跟她讲明此次巡防的真正用意,让她彻底安心。
“你不用太过忧心,此次巡防,看着是例行巡视四方边关防务,实则是为了震慑四方蠢蠢欲动的部落。”
“近来边境周边诸多小部落心思浮动,屡屡在边界滋生小事,搅乱边境安稳。王爷亲自带队巡防,展露大梁兵力威势,就是为了压下这些不安分的心思,稳固边防安稳。”
“王爷自身武功高强,征战经验充足,常年驻守边关、处理边境战事,对四方防务了如指掌。此次随行兵力精锐、将领可靠,全程稳妥无虞,不会遇上凶险战事。”
袁一琦跟着上前一步,看着眼眶泛红的沈梦瑶,语气郑重诚恳,认真开口做出保证。
“你安心守在京城,稳住后方。我向你保证,必定护好边关局势,等巡防结束,必定还你一个完完整整、平平安安的妻君归来,绝不有误。”
听着两人的宽慰和保证,再想起朝堂局势和边关安稳的重要性,沈梦瑶彻底压下心底的离愁别绪,轻轻擦干眼角的泪水,轻轻点头应声。
“我明白,我不会再忧心多虑,安心留在京城等候归来。”
说完,她便跟着袁一琦、宋昕冉一行人,转身迈步离开城门,一同返回宫中。
人群最后方,周诗雨静静站在原地,目光依旧远远望着军队离去的方向,迟迟没有收回视线。
今早天还未彻底透亮,晨雾浓郁笼罩整座京城的时候,周诗雨就已经早早起身梳洗。她特意换上一身素净的衣裙,将昨夜熬夜亲手缝制、反复摩挲平整的平安符仔细揣在怀中,独自一人快步去往王奕居住的府邸。
王奕府邸的侍卫都认得周诗雨,知晓二人交好,没有多加阻拦,直接放她进了内院。彼时王奕正一身贴身劲装,在院中操练拳脚,动作干脆利落,周身气场利落英气,已经提前做好了随军出发的所有准备。
听见脚步声,王奕收了招式,转头看来,见到来人是周诗雨,眼底瞬间柔和下来。
周诗雨缓步走到她面前,抬手从怀中取出那枚叠得规整、绣着简单平安纹路的符纸,指尖微微带着一丝紧张,抬手递到王奕眼前。
“今日你要随军远行,路途遥远,边关多风多险。这是我亲手做的平安符,你带在身上,一路护你安稳,早日归来。”
王奕低头看着她掌心干干净净的平安符,又抬眼看向眼前眉眼温柔的周诗雨,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她平日里处理事务从来沉稳冷静,从无半分慌乱,此刻却彻底愣神,脸颊一点点泛红,耳根烧得滚烫,手足无措地抬手挠了挠头,傻乎乎的看着周诗雨,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知道呆呆看着手中的平安符,不停点头。
周诗雨看着她这副笨拙腼腆的模样,心底又软又暖,轻声开口叮嘱。
“路上照顾好自己,万事小心,不用挂念京城,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王奕讷讷应声:“我、我知道了,我一定好好带着,平安回来。”
说完她小心翼翼将平安符贴身收好,抬手局促地攥了攥衣袖,依旧红着脸,不敢多看周诗雨几眼。
不多时,集结的号令从城门方向传来,王奕不敢耽搁,匆匆跟周诗雨道别,快步提马离去,赶赴城门集合。
此刻站在人群后的周诗雨,想起清晨那一幕,嘴角微微扬起,眼底却满是牵挂,心里一遍遍默默祈祷王奕一路平安,无灾无险,早日归京。
与此同时,远行的大军一路稳步前行,早已远离京城地界。
我骑在黑马之上,身处队伍正中,转头看向身侧随行的左婧媛,缓缓开口,跟她细说此次带队巡防的真实目的。
“这次让你们跟着我巡防,不止是简单查看防务、修缮城防、核查兵士状态。”
左婧媛闻声靠近几分,开口问道:“王爷,此次巡防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我听你安排。”
我目光望向远方前路,沉声开口说道:“第一,核查四境真实防务情况。卷宗记录终究是纸面文字,很多隐患、漏洞只有亲自到实地才能发现,边防军备、粮草、驻兵状态,都要一一落实核查,杜绝虚报瞒报。”
“第二,震慑周边部落。近来四方边境小动作不断,不少部落暗中聚集人手,试探大梁边防底线,这次我们全军巡边,就是要亮出兵势,压下他们的野心,让他们不敢轻易作乱。”
“第三,借机整顿边防军纪。常年驻守边关,部分将士滋生懈怠之心,军纪松散、值守偷懒的情况屡有发生,正好借着这次巡防,逐一整顿肃清,规整边防风气。”
左婧媛认真听完,郑重应声:“我明白,全程会仔细留意各处动静,记录所有异常情况,协助王爷办好此次巡防诸事。”
一旁的王奕也快步靠近,开口说道:“我定会严守军纪,看护好全军安危,排查沿途隐患,绝不放过一处异常。”
我微微点头,带着大军继续一路前行,朝着东境边关稳步赶去。
而此刻的京城深处,一处僻静昏暗的青楼厢房之内。整间屋子密不透风,门窗全部紧闭,遮挡住所有光亮,屋内漆黑暗沉,只在桌案上燃着一盏微弱的蜡烛,跳动的烛火将屋内两道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氛围阴诡压抑。
屋内榻上斜斜倚着一名女子,一身轻薄纱衣松松散散衬着身段,眉眼看似妩媚温柔,眼底却藏着一层化不开的阴毒寒凉。她整个人懒懒靠在软榻之中,手腕随意搭在榻边,姿态勾人,可那双眸子半敛着,没有半分暖意,只有算计和毒辣。
男子站在榻前,眼神直白又露骨,满满都是毫不掩饰的贪婪,目光从上到下、从脸到腰身,一遍遍在女子身上流连扫视,一刻也舍不得挪开。他盯着女子娇媚的模样,喉结微微滚动,脸上满是垂涎之色,一边贪恋打量,一边迫不及待开口细说自己的全部安排,他所做的一切,全然是自己私心贪权贪财。
男子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带着急切的野心:“现如今王爷带着大梁大半精锐兵力离京巡边,京城内里守备空虚,朝堂无人主事,这是我千载难逢的机会。我谋划这么久,就是为了等今天。”
榻上女子微微抬眸,声音柔媚慵懒,带着几分挑逗,可眼底寒光一闪而过,字字藏刀:“你谋划这么多,就笃定自己能成?不怕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反倒惹火烧身,丢了官位性命?”
男子眼神依旧黏在女子身上,嘴角勾起贪念满满的笑:“我不怕。所有后手我全部铺好了,我已经暗中联络边境闲散流民,等大军抵达东境海域,立刻制造小规模动乱。我再安排人手在京城各处散播流言,说王爷擅离京畿、疏于守边,纵容边境生乱。”
女子指尖轻轻绕着发丝,漫不经心问道,语气轻飘飘,心肠却狠绝至极:“动乱一起,那些流民、边境百姓、值守小兵,可是要白白送死的。你就半点不心疼?”
男子毫不在意,肆意笑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些许无名之人的性命,能换我平步青云,值得。”
女子闻言,唇角的笑意更深,可眼底没有半分温柔,只剩毒辣的漠然。她最是清楚,这类贪心极重的人最是好控,为了权位可以随意牺牲旁人性命,用完便可随手舍弃,正好适合当替死鬼。
“然后呢?”她继续假意追问。
“然后?”男子眼神发亮,贪欲尽显,“流言四起,边境动乱,所有人都会把错处算在王爷头上。陛下就算再信任她,也抵不住朝野非议。只要王爷被降罪、削去兵权,朝中位置空缺,我就能一步登天,手握重权,到时候钱财、权势,我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女子轻笑出声,眉眼弯弯,勾人心魄,话语却句句诛心:“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为了权位,什么人都敢害,什么祸事都敢造。只是你记住,成事之后荣华富贵尽享,若是败了,所有罪责,都得你一人扛下。”
男子伸手想要靠近榻边,目光始终贪恋不离女子身段:“我为的不止是权位。只要我站稳脚跟,你想要的一切,我都能给你。今日这事办成,往后你便不用再困在这厢房之中,跟着我享尽荣华。”
女子不躲不避,任由他贪婪注视,语气淡淡,心底早已给这名男子判好了结局:“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坐稳你想要的位置了。”
男子立刻应声保证:“你放心!我派出的所有人都是无根无迹的流民和市井闲人,事后全部查无可查,绝对牵连不到我半分,更不会连累你。这一局,稳赢不输!”
两人确认所有造势、动乱、栽赃的步骤全部敲定无误。男子整理了一下衣袍,压下心底的躁动,脸上的贪婪和阴狠尽数收敛,装作一副神清气爽、无事缠身的寻常路人模样。他转身抬手推开房门,步履从容,腰间一枚雕刻精致的墨玉官牌随着步伐轻轻摇晃,隐隐泛着冷光。他抬步走出厢房,混入街巷人流之中,消失不见。
男子彻底走远、确认四周无人之后,女子脸上所有娇媚笑意瞬间尽数褪去,整张脸瞬间冷冽阴沉,眉眼间只剩刺骨的毒辣冷漠。她抬手轻轻吹灭桌案上唯一的烛火,动作轻柔,心思却狠戾非常,丝毫不在意即将掀起的朝堂血雨、边关死伤、无数无辜之人的性命。
黑暗死寂片刻,女子抬手轻摇桌旁小巧铜铃,一声细碎轻响落下,屏风之后缓缓踏出一道挺拔高大的黑影。
黑衣男子立在暗处,整张脸大半隐在阴影里,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周身气息阴冷肃杀、戾气沉沉。他沉默立在原地,眼底没有半点温度,满是嗜血的凉薄,城府极深,心思阴毒远非在外的棋子可比。
二人全程不用官话,张口便是只有他们二人能听懂的私密方言密语,字字压低喉音,晦涩隐秘,外人就算贴门偷听,也绝对听不懂半句内容。
黑衣男子率先开口,喉音低沉粗哑,冷得发颤,,是独属二人的暗语:“那名官员已经动手?此人贪心过重,极易暴露。”
女子倚在软榻上,声音放得极轻,软糯外表下是极致的毒辣冷绝,同样是专属密语:“已经推出去当棋子。事情败露,便让他独自承担全部罪责。”
黑衣男子密语再问,语气阴狠凛冽:“北漠那边,是否已经准备妥当?”
女子应答,密语冷血无度:“已然就绪。大军抵达东境,便即刻起兵劫掠边境,制造大乱。”
黑衣男子阴冷出声:“借这场祸事,毁掉王爷名声,剥夺兵权,动摇大梁根基。”
女子缓缓开口,密语诉说谋划:“待大梁内外疲敝,我们便可里应外合,伺机夺取江山。”
黑衣男子沉声收尾,语气阴鸷刺骨:“静待时机。”
漆黑密闭的厢房里,几句简短晦涩的密语落下,数年蛰伏的惊天毒计彻底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