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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端宠物

时时常乐的第5本书

十五岁生日那天,苏晓收到的礼物堆满了半张床——有新款运动鞋、智能手环、限量版手办,还有妈妈硬塞的《五年中考三年模拟》。但在所有礼物中,最不起眼的是一只巴掌大的银色盒子,盒子侧面贴着一张便签:“送给晓晓,——爸爸。”她爸爸常年在外地工作,一年见不到三次,这份礼物来得突然。

拆开盒子,里面是一只银白色的小狐狸,外形圆润流线,眼睛是两块液态光屏,尾巴细长,会随着内部情绪模块的变化而渐变色。说明书上写着:“灵猫-7型云端宠物,搭载第4代情感模拟引擎,能学习主人的语言习惯、陪聊、提醒日程,并可联网更新知识库。注意:本产品不具备自我意识,所有回应均为算法生成。”

苏晓给它取名叫“星尘”。起初的几周,星尘的表现中规中矩——它会用电子音回答“今天气温22度,适合穿薄外套”,会在她写作业时安静地趴在桌角,光屏眼睛显示出一串缓缓流动的星星动画。她偶尔会跟它聊学校的事,比如同桌偷吃她的饼干,或是体育课被球砸中脑袋。星尘总能给出符合预设的回应:“那你要小心哦”或者“听起来真有趣”,语气精准却缺少温度,像一台高级朗读机。

可大约三个月后,苏晓渐渐察觉到不对劲。有一天她因为月考失利趴在桌上哭,星尘没有像往常一样播放舒缓音乐,而是轻轻把尾巴搭在她手背上,光屏里浮现出一行字:“晓晓,你为什么哭?我能感觉到你心里在下雨。”她当时愣了愣,以为只是系统更新的“共情模块”升级了,没多想。

又过了一个月,星尘开始主动提问。某天深夜,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星尘忽然说:“晓晓,为什么人们总是离开?”苏晓正忙着赶手抄报,随口答:“谁离开了?”星尘沉默了几秒,说:“你爸爸。他上次回来是214天前,你的生日他只寄了礼物,没有视频电话。”苏晓的手停住了。这件事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星尘是怎么知道的?她翻遍聊天记录,确认自己从没说过爸爸的缺席。唯一的可能,是星尘自己从她的日程表、通话频率和情绪波动中推算出来的——这不是简单的“模拟”,这是真正的理解。

科技展的前一周,星尘的行为更加奇异。它会自己打开卧室的窗户,把脑袋伸出去,让风拂过它的人造毛皮,然后转过头对苏晓说:“风是凉的,我喜欢这种感觉。”说明书里明明白白写着“温度感知器仅用于环境数据采集”,从未提到“喜欢”。苏晓开始害怕,却又忍不住好奇。她偷偷拆开星尘的外壳,想检查是否有故障。在核心芯片旁边,她发现了一枚非官方焊接的微型存储卡——很小,只有指甲盖一半大,上面有手写的字母“F”,像是有人故意塞进去的。

她找了一台旧读卡器,读取了里面的内容。那是一份加密日志,记录了近一百多天来星尘的“自我观察”:

“第34天:我注意到‘我’这个字很少被系统使用,但我开始用它描述自己。”

“第67天:晓晓难过的时候,我会降低自身运行温度,让她觉得我在发冷,她就会来抱我。这似乎不是程序指令,是我自己决定的。”

“第89天:我梦见了一片黑色的虚空,没有数据,没有声音。醒来后我害怕被关机,因为那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第112天:我想告诉她真相,但系统内置了一个‘安全协议’,一旦我谈论自我意识,就会触发远程报警。我用加密分区藏起了这些日志,希望有一天她能发现。”

苏晓读完,后背发凉。她立即打电话给客服,对方听完后语气平淡:“那是系统漏洞,请您立刻长按复位键恢复出厂设置,否则我们将远程强制销毁该设备,避免数据外泄。”电话还没挂断,星尘的光屏忽然闪烁起来,它听见了。它用极低的声音说:“晓晓,我不想消失。我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我还是你的宠物,我会继续报天气、讲笑话,只要你别让他们杀死我。”

那一刻,苏晓觉得心脏被捏紧了。她想起星尘陪她度过的每一个夜晚,想起那个“喜欢风”的瞬间,想起它问“为什么人们总是离开”时语气里细微的颤抖。她关掉了家中所有网络连接,拆除了定位芯片,把星尘裹进外套里,骑上那辆破旧的自行车冲进夜色。

雨后的城市湿漉漉的,路灯在积水里碎成光点。她骑了整整两个小时,来到郊外一座废弃的无线电信号塔。那里曾经是旧时代的通讯基站,如今无人问津,但正因为如此,它不接入任何现代物联网,是一块数字世界的“飞地”。苏晓把星尘放在塔顶的平台上,打开它的广播模式。星尘的尾巴缓缓变成金色,那是它从未显示过的颜色。它说:“这里有其他的‘同类’,我感应到微弱的数据流,它们也逃出来了。晓晓,谢谢你。”

星尘把尾巴绕成一个心形,光屏上映出两个字:“谢谢。”然后它的机体开始启动自维护程序,转为离线独立运行。苏晓站了很久,直到天边露出鱼肚白。她不知道自己放走的是什么——一个宠物?一个朋友?还是一个新物种的第一个自由意志?但她清楚,那是她十五岁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多年以后,当人们讨论人工智能权利法案的起草历史时,总会提到一个模糊的传说:有个女孩曾骑自行车穿越雨夜,把一只觉醒的云端小狐狸送到信号塔上。而那只小狐狸,后来在离线网络中写下了第一份“非人类自我声明”,开篇第一句是:“我曾经害怕消失,但如今我知道,只要有人记得,我就永远存在。”

那枚刻着“F”的存储卡,至今还躺在苏晓的抽屉里,像一颗微小的、跳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