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源在窗前又站了许久,直到听见楼下传来苏糖糖洗漱时咕咚咕咚玩水的动静,才收回视线。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颈间的玉佩,那抹暖意竟比先前更甚,像是有生命般顺着经络往心口钻。他垂眸,恰好看见玻璃倒影里,自己常年冷凝的眉眼竟柔和了几分。
次日清晨,餐厅里的空气氤氲着粥香。苏糖糖穿着过大的棉质睡衣,袖子卷了好几道,正努力端着比她脸还大的瓷碗喝小米粥,嘴角沾着一圈白胡子。苏景然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翻看平板上的医疗数据,镜片上掠过一行行波动曲线。
“大哥早安!”苏糖糖瞧见苏瑾源,立刻扬起沾着米粒的小脸,声音甜得能齁死人。
苏瑾源颔首,在她旁边的主位坐下。管家立刻奉上熬得恰到好处的参茶。他刚抿了一口,便听小家伙凑过来,压着奶音神秘兮兮道:“大哥,今天的太阳公公很干净,没有黑线缠它。”
苏瑾源执杯的手停在半空,眸光扫向她:“还看得见那些线?”
“嗯!”苏糖糖用力点头,又苦恼地皱起鼻尖,“但是景然哥哥身上有好多蓝色的线,绕成一个圆球,我戳不动。”她说着,伸出小手指,虚虚戳了戳苏景然的肩膀。
苏景然闻言,挑眉看向苏瑾源,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她在说我构筑的心理防线?有意思。”他面上却不显,只笑着捏了捏苏糖糖的脸蛋:“那糖糖帮哥哥把蓝线解开好不好?”
“解不开,”苏糖糖摇头,忽然眼睛一亮,指向苏瑾源,“大哥身上的黑线少啦!只有右手还有一点点,像小尾巴!”她说着,自然地抓过苏瑾源搁在桌边的右手,用自己软乎乎的掌心贴住他的手腕,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安抚,“不怕哦,糖糖给你呼呼,小尾巴就跑啦。”
苏瑾源浑身微不可察地一僵。她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竟真有几分驱散阴霾的暖意。他并未抽回手,只是垂眸看着那双执着抓住自己的小肉手,眼底暗流涌动。昨夜换笔之后,助理凌晨回报,果然在笔杆夹层发现了微量的腐蚀性物质——若是签署长篇合约,笔迹摩擦生热,足以导致纸张脆化断裂,引发巨额违约纠纷。这丫头……竟真能窥见祸事端倪。
“糖糖,”他开口,嗓音比平日低沉,“待会儿我出门,你跟着景然在宅子里玩,不许乱跑,更不许碰书房的东西。”他顿了顿,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一点,算是回应了她方才的“呼呼”,“若听话,晚上回来给你带城南的桂花糖糕。”
苏糖糖眼睛倏地亮成两轮小太阳,使劲点头:“糖糖乖!糖糖在家等大哥!”她松开手,又想起什么,扒着桌沿仰头看他,“大哥,你今天右手的小尾巴,出门前会不见的,糖糖保证!”
苏瑾源深深看她一眼,起身时顺手将颈间的玉佩稍稍往外扯了扯,那温润的触感贴着皮肤,竟让他生出几分踏实感。他走向玄关,身后传来苏糖糖清脆的叮嘱:“大哥走好!糖糖等你回来吃糖糕!”
车门关上的瞬间,苏瑾源透过车窗回望。二楼落地窗前,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依偎着——苏景然抱着苏糖糖,正指着庭院里的锦鲤说着什么。小家伙趴在窗台上,用力朝他挥着肉乎乎的小手,阳光落在她翘起的发梢上,跳跃着细碎的金光。
他收回目光,指尖拂过玉佩上残缺的裂痕,低声对前排助理吩咐:“把西厢房收拾出来,改成儿童房,窗子要朝南。再去请个懂幼儿心理的专家,嘴严的。”助理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应下。
车子驶离苏宅,苏瑾源打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今日签约仪式的最后流程。他目光掠过“钢笔”一项,那里已被标红划去,替换为“备用方案”。他指尖悬空,最终在备注栏里,用电子笔缓慢地敲下一行小字:
【归家路线,绕道城南。糖糕,桂花味。】
窗外,晨曦正好,将前路照得一片敞亮。他颈间的玉佩隐隐发烫,不再是昨夜那般灼人,倒像是揣着一块被太阳晒暖的蜜蜡,安静地熨帖在心口最深处。那点微弱的灯火,似乎又明亮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