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阮睁开眼的时候,鼻尖还萦绕着上辈子被泼的那杯冰美式的苦味。
周围是熟悉的粉白色墙纸,书桌上堆着半人高的高三模拟卷,日历上清清楚楚标着2019年9月12号。
她猛地坐起身,指尖掐了把胳膊,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真回来了。
回到了她十八岁这年,还没因为追陆沉言闹得全校皆知,还没把父母的脸面踩在地上,更没到最后家破人亡,她从酒店顶楼跳下去的那一天。
门外忽然传来保姆张姨的声音,紧接着是敲门声。
“阮阮,陆少来了,在楼下等你呢。”
姜阮眼底的温度瞬间冷了下去。
来的可真快。
上辈子这一天,就是陆沉言主动约她去看篮球赛,她当时狂喜,翻箱倒柜找了三个小时的裙子,还特意攒了半个月零花钱给他买了限量款球鞋,结果到了球场,他当着所有兄弟的面把球鞋扔在地上,说“姜阮,你能不能别像个跟屁虫一样烦我?我看见你就恶心”。
那天周围的哄笑声,她到死都记得。
姜阮扯了扯嘴角,对着门外喊了一声“知道了”,慢悠悠掀开被子下床,随便套了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头发抓得乱糟糟的,趿着个卡通棉拖就往楼下走。
客厅里,陆沉言穿着一身黑色篮球服,脊背挺得笔直,侧脸线条冷硬,手腕上戴着限量款的运动手表,连坐着都带着股生人勿近的矜贵劲儿。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来,眉头瞬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就穿成这样?
姜阮打了个哈欠,往沙发上一瘫,拿起桌上的橘子剥了皮,咬了一大口,果汁顺着嘴角往下流也懒得擦。
不然呢?穿礼服跟你去篮球场啊,你那儿是有红毯要走?

陆沉言愣了愣。
以前姜阮见他,哪次不是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说话都细声细气的,生怕给他留下坏印象,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压下心里那点异样,语气还是惯常的不耐烦。

赶紧换衣服,篮球赛快开始了,我队友都在等。
不去。

陆沉言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你没长耳朵啊?

姜阮又咬了口橘子,把橘子核“噗”地吐进垃圾桶里,脚翘在茶几上晃来晃去,活脱脱一个不学无术的小太妹。
我作业还没写呢,再说了,一群男的抢个球跑来跑去有什么好看的,不如在家睡觉舒服。

陆沉言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今天会主动来接姜阮,不过是昨晚跟兄弟打赌,说姜阮肯定对他言听计从,他说往东她绝对不敢往西,没想到今天刚一来就碰了个钉子。

姜阮,你闹什么脾气?
我没闹脾气啊,我就是不想去。

姜阮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陆大少你那么受欢迎,想看你打球的人多了去了,还差我一个啊?

旁边站着的张姨都看傻了。
她家小姐之前追陆少追得跟魔怔了似的,陆少别说主动来接,就是在路上跟她打个招呼,她都能开心三天,今天这是转性了?
陆沉言盯着姜阮看了半天,没从她脸上看出半点儿以前的恋慕,只有满满的不耐烦。
他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火,伸手就想去拉姜阮的胳膊。

别给脸不要脸,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去不去?
姜阮猛地躲开,顺手把手里剩下的半个橘子直接砸在了他身上。
橘黄色的果汁瞬间晕开在他黑色的篮球服上,格外显眼。
陆沉言,你有病吧?我都说了不去,你听不懂人话?

陆沉言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人敢这么对他。
他看着姜阮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面没有了以前的小心翼翼,只有明晃晃的嫌弃,心脏莫名像被针扎了一下,有点说不上来的闷。

你……
他刚要说话,姜阮的手机忽然响了。
姜阮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散了,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接起电话的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喂?陈逾?你到我家楼下了?好嘞好嘞,我马上下来!

挂了电话,姜阮“噌”地从沙发上跳起来,趿着拖鞋就往门口跑,路过陆沉言的时候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好像他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陆沉言看着她雀跃的背影,脸色黑得像锅底,伸手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

陈逾是谁?你去找他干什么?
姜阮用力挣了两下没挣开,回头瞪着他,眉头皱得紧紧的。
关你屁事啊,松手!

陆沉言盯着她因为跑得急而泛红的眼角,还有刚才接电话时脸上没消下去的笑意,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指节都攥得发白。

不准去。
姜阮都气笑了,抬起没被拽住的那只手,“啪”的一声就打在了他手背上。
陆沉言,你是不是有病?我跟你很熟吗?你管我去哪?

她这一下用了十足十的力气,陆沉言手背上瞬间红了一大片。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姜阮,像是第一天认识她一样。
姜阮趁着他发愣的功夫,猛地甩开他的手,拉开门就往外跑,出门的时候还不忘“哐当”一声把门甩上,差点拍在陆沉言脸上。
陆沉言站在原地,看着被甩上的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泛红的手背,还有衣服上的橘子印,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旁边的张姨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好半天,陆沉言忽然抬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顿。
他倒要看看,那个陈逾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还有姜阮,她今天这副样子,别以为他不知道,肯定是故意欲擒故纵想吸引他注意。
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人敢这么耍他。
陆沉言冷笑一声,拉开门走了出去。
小区门口的树下,姜阮正靠在一辆摩托车旁边,接过陈逾递过来的头盔,笑得灿烂。
陈逾是她上辈子的发小,当年她追陆沉言昏了头,跟陈逾闹掰了,后来她家出事,只有陈逾拼了命想帮她,最后还被陆沉言的人打断了一条腿,远走国外,直到她死都没能再见一面。
重活一世,她最先要弥补的,就是陈逾。
至于陆沉言?
姜阮戴好头盔,抬眼就看见不远处黑着脸走过来的陆沉言,挑了挑眉。
上辈子欠她的,她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愣着干嘛?走啊,不是说要带我去兜风?

陈逾刚要发动摩托车,就看见陆沉言快步走了过来,伸手直接按住了车把。

姜阮,我不准你跟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