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残念

李程秀坐在沙发上，指尖贴着相册粗糙泛黄的纸面，半天没有挪动。心口那点酸涩沉沉坠着，像浸了水的棉絮，堵得人喘不上气，久久散不开。

那些被他刻意埋在心底很多年的日子，平日里被眼下安稳的生活盖得严严实实，几乎要以为全都过去了。可一旦重新翻出来，那些无人过问的委屈、无依无靠的无助、一个人颠沛流离的艰难，还是像一层呛人的灰，猛地扑进鼻腔，酸得他眼眶一阵阵发热。

他对着那些模糊老旧的照片怔怔出神。从小寄人篱下，看人脸色长大，长大后一个人在外面硬撑，住过阴暗潮湿的小屋，吃过冷硬凑合的饭菜，没有家，没有靠山，连一顿踏实温暖的饭都成了奢侈。那些没人看见的隐忍，那些深夜里独自咽下的难过，在这安静的晨光里一点点冒出头，在心口漫开一片淡淡的凉，连窗外铺进来的阳光，都暖不透那点沉在骨子里的涩。

相册翻到中间一页时，他的手指顿了顿。那是一张被人刻意折过角的旧照，边角已经磨损发毛，背面隐隐有淡蓝色的字迹，被岁月泡得模糊不清，他却始终没敢再仔细看一眼。

明明现在什么都有了。有邵群，有正正，有亮堂的屋子，有一日三餐的烟火气，有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安稳。他本该知足，本该放下，可那些刻进骨子里的不安，还是会在独处时悄悄冒出来，提醒他曾经过得有多难，提醒他那些连哭都要憋着、连痛都不敢声张的日子。更有些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往事，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最软的地方，一动就疼。

玄关忽然传来钥匙转动的轻响，突兀地打破了屋里的静。

李程秀猛地回过神，心头一紧，慌忙合上相册往抽屉里塞，指尖微微发颤，动作慌乱得像被人撞见了什么不能说的心事。他不想让邵群看见这些灰暗的过去，不想让这些陈年阴霾搅乱现在的日子，更不想让邵群为他心疼，为他难受，为他回头去碰那些糟心的过往。尤其是那张折角的照片，他更是半分都不想让邵群瞧见。

门被轻轻推开，邵群走了进来。

他本已经驱车到了公司，文件处理到一半，心里莫名地发慌，总惦记着家里这个人，坐立难安，最终还是半路折了回来。外套没脱，肩上还带着室外的凉意，一进门，目光便直直落过去，精准地捕捉到李程秀泛红的眼角，和桌上没来得及藏好的相册边缘，一眼就看穿了他所有的慌乱。

李程秀撞上他深沉的视线，心跳猛地一顿，喉咙发紧，想开口解释，话到嘴边却乱作一团，最终只讷讷地挤出一句：“你怎么回来了……”

邵群没应声，只是一步步朝他走近。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轻缓，却像踩在李程秀的心尖上。晨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线条冷硬，看不出半点情绪，只有一双眼沉沉的，深不见底。他分明已经看出李程秀在藏东西，却没有立刻点破，只是不动声色地留意着那本被匆匆塞回抽屉的相册。

李程秀坐在原地，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衣角，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局促无措，心里莫名发慌，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他只隐隐有种预感，那些被他锁了多年的旧事，恐怕很快就要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