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知3 校草他总在崩人设

新生报到第一天，尹净汉以校草之姿轰动全校。

只有洪知秀知道——这位“高冷男神”昨晚蹲在宿舍楼下喂流浪猫时，被自己抓包了。

“同学，能借张纸巾吗？它踩到我脸了。”

从此，洪知秀被迫成为尹净汉校园人格分裂症的唯一监护人。

“净汉呐，论坛说你今天又用脸杀人了。”

“哦，那我明天戴面具上课？”

“……倒也不必。”

九月的阳光跟不要钱似的泼了满校园，空气里浮动着香樟树的味道，混杂着新生们叽叽喳喳的兴奋，还有行李箱轮子滚过路面的碌碌声。

洪知秀拖着自己半旧的箱子，对照着手机上的地图，在一排排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宿舍楼间艰难辨认。他额角渗出细汗，几缕栗色的头发乖顺地贴在皮肤上，T恤后背也洇开一小片深色。就在他第三次路过同一个喷着“绿化养护，请勿践踏”标语的草坪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着的、低低的骚动。

像平静湖面投入一颗石子，涟漪迅速荡开。窃窃私语声从几个路过的女生开始，迅速传染给更多人。洪知秀下意识抬头。

宿舍楼门口那几级台阶上，站着个人。

白色衬衫，黑色长裤，最简单的款式，穿在他身上却像橱窗里精心搭配过的展示品。他微微侧着头，正对身边一个似乎是新生代表的男生说着什么，侧脸线条清晰流畅，从眉骨到鼻梁再到下颌，转折处都像被阳光精心打磨过，镀着一层冷淡又耀眼的光。他表情很淡，几乎没什么笑意，偶尔点头，睫羽垂落，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矜贵的阴影。

周围举手机偷偷拍照的，假装路过实则一步三回头的，激动得互相掐胳膊的……那场面，活像哪个明星突然空降了校园超市。

“尹净汉……”洪知秀听见旁边有人小声而肯定地念出这个名字，伴随着倒抽气的声音，“天，真人比照片还……”

哦，校草。洪知秀心里了然，默默给这个过分好看的同龄人贴上了标签。他收回目光，继续研究自己该往哪栋楼拐。美色固然赏心悦目，但找到宿舍放下行李才是当务之急。他拖着箱子，绕开那圈无形的“围观保护区”，朝旁边的侧门走去。

昨晚折腾到半夜才安顿好临时住处，今天又是一大早跑来报到，洪知秀此刻只想赶紧找到自己的窝，洗把脸，最好能躺平十分钟。他按照号码找到宿舍楼，刷卡进门，凉意扑面而来，总算驱散了些许燥热。走廊里回荡着各种声响，门开关的声音，笑声，打招呼声。他找到自己的房间号，推门进去。

四人间，上床下桌，已经有两个室友在了，正头碰头收拾东西，见他进来，热情地打了招呼。洪知秀笑着回应，寒暄几句，选了靠窗那个还没人的铺位。他放下箱子，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决定先去洗把脸。

水房在走廊尽头。拧开水龙头，清凉的水扑在脸上，舒服得他叹了口气。用纸巾擦干脸，他把用过的纸巾团了团，左右看看没找到垃圾桶——估计还没配置到位。他记得楼下门口好像有一个。

于是他又慢悠悠晃下楼。傍晚时分，楼前的空地安静了许多，白天的喧嚣沉淀下去，只剩蝉鸣不知疲倦地扯着嗓子。垃圾桶果然在门侧不远处。洪知秀走过去，扔掉纸团，转身准备回去。

就在这一刹那，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宿舍楼侧面，那个僻静的、种着一丛茂密杜鹃花的小角落。

以及，角落里那个熟悉的、本应无比“高冷”的背影。

尹净汉。

他背对着这边，蹲在地上，那身价格不菲的衬衫下摆随意蹭着地面。而他的面前，围着三只毛色混杂的流浪猫，一只胖橘，一只玳瑁，还有一只瘦小白猫。他手里拿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小袋猫粮，正小心翼翼地倒在干净的水泥地上。胖橘凑得最近，几乎要把脑袋拱进他手里。

洪知秀脚步顿住了，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更幻灭的还在后面。那只瘦小的白猫大概太兴奋，轻盈一跃，爪子准确无误地搭在了尹净汉……的脸上。尹净汉似乎低低“唔”了一声，没躲，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任由那只脏兮兮的猫爪在他无可挑剔的侧脸上留下一个模糊的梅花印。

然后，他像是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忽然转过头。

四目相对。

时间有那么几秒的凝固。尹净汉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洪知秀清晰地看见，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愕然，随即是某种类似“完蛋”的微妙情绪。那点高冷面具上的裂痕，在暮色里清晰无比。

洪知秀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比如假装没看见默默走开——就见尹净汉非常自然地、甚至带着点礼貌性质的求助意味，朝他开口了，声音比白天听到的低沉些，也更……真实些：

“同学，”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猫爪印，又指了指洪知秀手里还剩下的半包纸巾，“能借张纸巾吗？它踩到我脸了。”

洪知秀：“……”

他默默地，抽出一张纸巾，递了过去。

尹净汉接过，道了声谢，慢条斯理地擦脸。擦完了，看看那几只埋头苦吃的猫，又看看洪知秀，忽然弯起眼睛笑了一下。那笑容跟白天那种礼节性的、疏离的弧度完全不同，它更鲜活，甚至带着点恶作剧被抓包后的懒散讨好，瞬间冲淡了他身上所有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

“它们挺可爱的，对吧？”他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然后把用过的纸巾团起来，精准投进几步外的垃圾桶，“谢了。”

说完，他拍了拍手上可能并不存在的灰，站起身，又恢复了那种挺拔的姿态，仿佛刚才蹲在地上蹭灰喂猫的不是他本人。他朝洪知秀略一点头，然后……就那么神态自若地走了。留下洪知秀一个人站在原地，对着几只呼噜呼噜吃粮的猫，消化着这过于突然的“校草真面目”。

从此，洪知秀的大学生活，莫名其妙地多了一项隐藏任务：成为尹净汉“校园人格分裂症”的唯一知情者兼……非自愿监护人。

起初，洪知秀只是尽量避开尹净汉。但同校同级，甚至有些公共课重合，想完全避开几乎不可能。而且尹净汉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似乎认定洪知秀是个安全的“树洞”，或者说，同谋。

食堂里，洪知秀刚打好饭坐下，对面就落下一个餐盘。尹净汉顶着周围瞬间密集的视线，面无表情地对他说：“这家糖醋排骨酱汁太稀。” 语气熟稔得像认识八百年。

图书馆，洪知秀在书架间找书，一转身差点撞到人。尹净汉抱着一本《天体物理学导论》，压低声音说：“第三排左边那本《存在与时间》是盗版，错印了十七处。” 洪知秀忍不住看了看他手里的书，又看看他那张适合出现在时尚杂志而非图书馆灰尘深处的脸。

更离谱的是在学校后街那家不起眼的便利店。洪知秀半夜饿得下来买泡面，撞见尹净汉站在冰柜前，眉头紧锁，手里拿着一盒草莓牛奶和一根芒果味冰棍，正在进行一场严肃的“哲学抉择”。看见洪知秀，他眼睛一亮，直接把两样东西递过来：“快，帮我选一个。草莓牛奶限量，但冰棍第二根半价。”

洪知秀：“……你不怕被人看见？”

尹净汉眨眨眼，理直气壮：“这个点，除了我们这种饿鬼，谁出来？哦，还有值班的猫。” 说着指了指窗外溜达过去的一只黑影。

洪知秀扶额，指了指冰棍。尹净汉如释重负，快乐地拿了冰棍，还顺手给洪知秀捎了盒牛奶。“封口费。”他说。

洪知秀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要被尹净汉这反差搞得神经衰弱。论坛上，“尹净汉今天用什么牌子的冷漠冻伤了经管系花”、“惊！校草疑似对图书馆窗户微笑（附图高清）”等帖子热度居高不下，而只有洪知秀知道，这位“高冷男神”可能只是因为昨晚喂的那只胖橘终于肯让他摸肚子了，或者单纯是发现便利店上了新品酸奶。

这天下午没课，洪知秀在宿舍赶一份报告。室友都不在，房间里很安静。突然，门被敲响了。

打开门，尹净汉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个小小的、印着宠物医院标志的纸袋。

“知秀啊，”他熟门熟路地挤进来，反手关上门，把纸袋放在洪知秀桌上，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帮个忙，下午我去学生会开会，没法去后门了。这个，”他点了点纸袋，“是给小白……就那只踩我脸的白猫的驱虫药，混在猫粮里就行。猫粮我藏老地方了，你知道的。”

洪知秀盯着那个纸袋，沉默了三秒。“尹净汉，我是你的室友吗？还是你的宠物保姆？”

尹净汉已经在打量洪知秀书架上的书了，闻言回头，一脸无辜：“你是我唯一知道秘密的人啊。监护人有义务协助被监护人完成日常事务，包括照顾其暗中饲养的流浪猫群。”他甚至搬出了不知道哪门子法律条款。

“谁是你监护人！”洪知秀炸毛。

“哦，”尹净汉从善如流地改口，“那……共犯？”

洪知秀想把他连同那袋驱虫药一起扔出去。

尹净汉仿佛没看见他脸上的杀气，凑近电脑屏幕，看了看洪知秀写到一半的报告。“市场调研？这选题不错。不过你这里的数据引用格式有点问题，APA第七版去年更新了，你看这里……”

他极其自然地握住鼠标，滚动页面，指出几处细节。他身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一点说不清的、像阳光晒过青草的气息，瞬间侵占了洪知秀周围的空气。洪知秀身体僵了僵，一时忘了反驳。

指正完毕，尹净汉满意地直起身。“那就这么说定了，药别忘了喂。小白最近有点拉肚子。”他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对了，论坛看了吗？”

洪知秀没好气：“什么论坛？”

“说我今天在篮球场边观战，一个眼神把对手主力看得发挥失常那个。”尹净汉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他们叫我‘用脸杀人的男人’。”

洪知秀想起白天确实在路过球场时看到他被一群女生围着，当时尹净汉插着兜站在场边，面无表情，眼神放空——现在洪知秀知道，那八成是他没戴隐形眼镜，或者单纯在发呆。

“所以呢？”洪知秀抱起胳膊，“尹大校草有何感想？”

尹净汉摸着下巴，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看向洪知秀，眼神真挚：

“哦，那我明天戴面具上课？你觉得哪种好？纯黑的，还是带点花纹的？”

洪知秀：“……”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心累过。

“尹净汉，”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倒、也、不、必。”

尹净汉笑了，不是那种标准的、精致的笑，而是眼角微微弯起，带着点得逞的、恶作剧般的愉快。“开玩笑的。”他说，拉开门，“谢了，知秀。回头请你喝草莓牛奶，不限量。”

门关上了。宿舍里重新恢复安静。

洪知秀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个小小的宠物医院纸袋，又看看电脑屏幕上被修改过的报告格式。窗外传来隐约的篮球拍打声和欢呼声，是属于这个校园最寻常的喧闹。

半晌，他叹了口气，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他拿起那个纸袋，掂了掂。

“共犯……吗？”他低声自语，摇了摇头，最终还是把纸袋小心地放进了自己的书包侧袋。

算了，喂就喂吧。谁让他是唯一知道秘密的人呢。

至于面具？洪知秀心想，尹净汉要是真敢戴，他就敢当场给他摘下来，让全校都看看这位“用脸杀人的男人”私下里到底是个什么德行。

这个念头莫名让他心情好了起来。他坐回电脑前，敲键盘的声音都变得轻快了些。

报告，还得继续写。猫，也得记得喂。

这鸡飞狗跳又莫名其妙的大学生活，看来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