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暗室的门被推开了。

铜灯里的火苗比之前烧得旺些，把整间房间笼在一层温热的昏光里。那个人走进去，衣摆在地毯上扫过，没有发出声响。

他在房间中央站定，面朝着最里面那面墙壁，微微低下了头。

……

墙壁上出现了一个影子。

从石壁深处渗出来，轮廓依然模糊。但比正常人的身形要大一些，肩膀宽阔，边缘微微蠕动着，像无数细小的触须在缓慢爬行。

"大人。"

影子的轮廓动了一下。

"那个小殿下接受了黑暗力量。药丸已经吞下去了，黑暗已渗入他的经脉深处，和那枚光核的空位融合。"

墙壁上的影子安静了一会儿。

一声极轻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笑声响了起来，带着一种近乎失望后的余兴。

"看起来？"

那个人顿了一下。深灰色的眼睛抬起来，望向墙壁上那道模糊的轮廓。

"大人的意思是……"

"究竟是不是装的，这还有待考证。"影子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咀嚼每一个字。

"黎明之星附有什么力量，你该不会忘了吧。"

那人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垂着眼帘，像是在回忆什么，沉默了几息之后开口。

"黎明之星……传说上古时期由永夜女神铸造，在她消散之际，在宝石深处留下了印记。"

"不止印记。"

影子的声音低了下去，边缘那些蠕动的触须朝前伸了伸，像是在凑近他说话。

"永夜女神将一部分自己的神识封印在了黎明之星里。那颗宝石的每一半都含着她的意志——"

"神识？"

"嗯。"影子说。

"一缕神识，平日里沉在光核的最深处，和那个小殿下的意识融在一起。光核被抽走的时候，神识未必会跟着离开。"

那个人的呼吸微微停了一瞬。

他抬起头，深灰色的眼睛望着墙壁上的影子。

"那如果那缕神识还在他体内，他现在的顺从……"

"那个碎片如果被唤醒，它会和那孩子剩下的意识合在一起，替他挡住我们的侵蚀。"

……

暗室里安静了几息。铜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所以大人想让属下——"

"把他体内的神识彻底封印。"影子的声音变得平淡而冷。

"他现在刚吞下药丸，黑暗还没有完全渗入他意识的底层。趁这时候下手，把它封进意识最深处，让他再也触碰不到。"

“这样他就真正空了，只剩下黑暗在他里面运转。”

那个人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片刻之后他重新开口——

"那如果神识已经被他唤醒了呢？"

影子沉默了一瞬。

"那就剥离。"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边缘的触须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在强调什么。

"把那缕神识从他体内抽出来，让它无处可附。没了神识的载体，他就彻底是我们的了。"

那个人听完之后，点了一下头。

"神识这种东西，要封印或者剥离，都得接近他的核心才行。他现在虽然看起来顺从，但如果属下触碰得太深——"

"他会本能地反抗。"影子接过了话。

"身体会替他挡。哪怕他自己想装顺从，皮肤和骨骼也会先于意识做出反应。这才是真正确认他到底是不是装的关键。"

"属下明白了。"那个人说。

"属下会找机会接近他的核心，如果是真的顺从——那就直接封了，省得夜长梦多。"

……

墙壁上的影子退开了一些，边缘的触须慢慢收了回去，重新缩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去办吧。夜长梦多的是我们，每多等一天，那位小殿下体内的未知变数就多一天。"

"是。"

那个人转身走出了暗室。门在他身后合拢，咔嗒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