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像瞬间被抽干了氧气,凝滞得让人喘不上气。
陈浚铭僵在原地,指尖还攥着刚洗好、准备递给陈奕恒的橘子糖,糖纸边缘被他无意识捏得发皱,清甜的果香混着心底翻涌上来的寒意,呛得他喉咙发紧。
他定定望着面前垂着眼的人,眼底原本柔软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茫然,茫然褪去后,是细密尖锐的疼,顺着血管密密麻麻爬满四肢百骸。
他无数次自我安抚,告诉自己是胡思乱想,是之前受了委屈才敏感多疑,陈奕恒那么温柔体贴,事事都替他着想,怎么会偷偷做限制他社交的事。
可此刻对方平静坦然的承认,狠狠撕碎了他自欺欺人搭起来的所有安稳假象。

“为什么……”
陈浚铭的声音很轻,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音量不大,却藏着快要绷断的委屈

“我明明和你说过,我画室里的同学只是一起交流画画,我们没有别的,你明明答应过我,不会干涉我和别人来往。”
陈奕恒抬眼看向他,眼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偏执,却刻意放软了语调,试图伸手想去触碰陈浚铭的脸颊,指尖刚靠近,就被少年猛地偏头躲开。
这个躲闪的动作像一根细针,刺破了陈奕恒强装出来的平静,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指尖泛白,声音里裹着难以掩藏的苦涩

“铭铭,我只是害怕。”

“害怕什么?”
陈浚铭后退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眼眶慢慢泛红,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撑不住,顺着眼底涌了上来

“害怕我离开你?还是害怕我和别人多说几句话,你就留不住我?可你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趁我睡着偷偷翻我手机,屏蔽我的朋友,你有没有想过,这是我的隐私啊陈奕恒。”
从前他总觉得,陈奕恒的温柔是裹着蜜糖的暖,可现在他才看清,这层蜜糖之下,是密不透风的牢笼丝线,那些细碎的、不动声色的控制,从来都没有消失,只是藏在了三餐四季的温柔里,悄无声息捆住他所有向外延伸的脚步。
写生那日的包容、提前备好的晚饭、事事妥帖的照料,原来不全是纯粹的体贴,里面掺着不动声色的算计。先假意退让让他放下戒备,再在无人知晓的深夜,悄悄切断他和外界的联结。

“我没有想要限制你。”
陈奕恒往前半步,视线牢牢锁在陈浚铭身上,浓烈的占有欲再也藏不住,直白地倾泻而出

“我只是不能忍受别人靠近你,他们看你的眼神,聊起你的样子,都让我不安。只要屏蔽掉,我就不用时时刻刻担惊受怕,不用害怕哪一天你会觉得别人比我好,转头就丢下我。”

“所以你就可以自作主张替我做决定?”
陈浚铭吸了吸发酸的鼻子,眼眶通红,声音带上了哽咽

“你害怕,就要毁掉我的社交吗?画室的学长学姐会分享绘画技巧,还有和我一起长大的朋友,我们偶尔会约着出门,你连让我看见他们动态的机会都要夺走。”

“陈奕恒,你有没有尊重过我是一个独立的人,不是只能围着你转的附属品。”
他想起这阵子的不对劲,之前总疑惑为什么朋友们很少主动找他分享日常,朋友圈也安静得奇怪,偶尔提起某位同学,陈奕恒总会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岔开,原来根源全都在这里。
那些他以为的巧合,全是对方精心安排好的局面。
陈奕恒喉结滚动,眼底漫开一层薄红,温柔的外壳彻底裂开,露出底下隐忍偏执

“我只是太喜欢你了,铭铭,从很早以前,我就只想让你的世界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试过克制,看着你和别人说笑的时候,我拼命压下心底翻涌的嫉妒,可我做不到。”

“做不到就要伤害我吗?”
陈浚铭攥紧掌心的橘子糖,糖块硌着皮肉,疼得刚好能勉强压住心口更汹涌的酸涩

“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可以直接和我说,我们可以好好沟通,而不是趁我熟睡,偷偷翻我的手机,瞒着我做这种事。这种瞒着我的掌控,比直白的争吵更让我难受。”

“我不敢和你说。”
陈奕恒低声苦笑,语气里藏着深深的惶恐

“我怕我告诉你我的不安,你会觉得我病态、觉得我难缠,会一点点疏远我。我只能悄悄做这些,至少表面上,我们还能维持平和的日子,你不会因为我的偏执讨厌我。”
陈浚铭听完,只觉得心口堵得喘不过气,巨大的无力感席卷了他。
他明白陈奕恒的不安来源于浓烈到扭曲的喜欢,可这份以爱为名的束缚,压得他快要喘不上气。

“你以为这样藏起来,我就不会难过吗?”
少年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

“我会疑惑为什么朋友渐渐疏远我,会觉得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才没人愿意和我分享日常。你亲手屏蔽了我的朋友圈,却让我独自揣测、自我怀疑,这份温柔根本不是保护,是困住我的枷锁。”
陈奕恒看着他落泪的模样,瞬间慌了神,再也顾不上心底的占有欲,急切地想要上前拥抱他,语气慌乱无措

“铭铭别哭,是我错了,我现在就把屏蔽全部解开,我再也不碰你的手机,你不要难过好不好。”

“解开又能怎么样。”
陈浚铭摇着头再次后退,后背轻轻抵在冰冷的墙壁上,隔绝对方所有靠近的意图

“已经发生的事情改变不了,你心底那种想要掌控我的念头,也不会因为解开屏蔽就消失。今天是朋友圈,明天会不会是我的聊天记录,后天会不会直接不让我出门和朋友见面?
他清晰地意识到,陈奕恒根植在骨血里的占有欲,从来都没有真正收敛,只是换了更隐蔽、更温柔的方式包裹起来。
从前那些直白的禁锢变成了暗地里的小动作,伤害却一点都没有减少。
陈奕恒停下脚步,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眼底满是痛苦与挣扎。
他清楚陈浚铭说的都是实话,他骨子里的偏执根深蒂固,哪怕此刻满心愧疚,一想到少年会和旁人亲近,心底的不安依旧会疯狂滋生。

“我会改,我真的会试着改。”
陈奕恒的声音微微发颤,平日里温和清润的嗓音染上浓重的委屈

“我会学着信任你,克制自己不去窥探你的生活,以后不管心里有多不安,我都会直接和你坦白,再也不私下做任何瞒着你的事,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铭铭。”
陈浚铭望着他眼底真切的痛苦,心底生出一丝拉扯。
他贪恋平日里陈奕恒无微不至的温柔,贪恋两人相处时那些温暖细碎的时光,可方才被揭开的真相,像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横亘在两人之间,怎么都跨不过去。
他低头看向掌心被捏变形的橘子糖,是陈奕恒早上出门特意给他买的,从前他最爱的甜味,此刻尝起来只剩苦涩。

“我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相信你。”
少年的声音轻轻的,带着浓浓的疲惫,眼泪还在不停往下掉

“陈奕恒,你给我的温柔全是真的,可那些藏在温柔底下的控制,也全都是真的。我分不清往后和你相处,哪些是真心,哪些又是你刻意编织好的安稳假象。”
公寓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窗外傍晚的霞光透过玻璃窗落进来,铺在两人之间,却丝毫消解不了空气中厚重的隔阂。
陈奕恒安静站在原地,没有再上前逼迫,只是一瞬不瞬地望着靠墙落泪的少年,眼底翻涌着偏执、愧疚、惶恐,还有怎么都藏不住的、快要溢出来的爱意。他清楚,自己亲手打碎了少年好不容易放下戒备建立起来的信任,这道裂痕,或许需要漫长的时光,才能一点点填补。
陈浚铭缓缓闭上眼,将泛红的眼眶埋进臂弯,再也没有说话。
不好意思大家,今天更得有点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