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女儿身体没有大碍,只是惊吓过度,加上自行觉醒魔法时精神力透支太严重,休养一阵子就能缓过来。至于莫凡……他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好几个内脏都出现了严重的撕裂损伤,普通治疗根本撑不住。”戴着口罩的医生摘下手套,语气沉重地向穆卓云说明了两人的状况。
穆宁雪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她光着脚,虚弱地扶着墙走到走廊里,看见穆卓云的瞬间,积蓄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决堤。
“都怪我……呜呜呜……要不是我非要闹着走,莫凡根本不会出事。他要是没选择冲出来护着我,也不会被伤成这样。”穆宁雪哭得浑身发抖,一句完整的话都说得磕磕绊绊。
穆卓云站在原地,胸口翻涌着巨大的震惊。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身经百战的成年法师,哪怕是他们猝不及防撞见妖魔,都未必能保持住绝对冷静。
可莫凡,那个才十三岁的半大孩子,居然敢凭着血肉之躯,硬刚足以置人于死地的凶悍妖魔。
“傻孩子别乱想,莫凡肯定会没事的。”穆卓云蹲下身,伸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试图安抚下她崩溃的情绪。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普通人的医疗手段根本救不回此刻重伤垂危的莫凡。
可还有最后一线生机,那就是极其稀缺的治愈系魔法师。
整个博城内,拥有治愈能力的法师全都隶属于军方编制。正巧前些年穆卓云曾在紧要关头帮过军法师统领斩空一把,这位手握重权的军方大佬一直欠着他一个人情。
穆卓云没有半分犹豫,立刻拨通了斩空的电话。斩空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尤其得知拼命护着穆宁雪的孩子是莫凡之后,当即亲自点了麾下最顶尖的治愈系法师,一路驱车直奔医院。
在治愈系魔法的持续灌注下,莫凡那缕随时可能断掉的命,总算被硬生生吊住,慢慢脱离了危险。
等躺在病床上的莫凡各项生命体征都彻底平稳下来,守在旁边熬了半宿的穆宁雪,才终于熬不住疲惫,靠着床边沉沉睡了过去。
斩空在病房里坐了好一阵子,一直盯着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直到确认不会再有意外发生。
莫凡的眼睫轻轻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视线聚焦的瞬间,莫凡看见坐在自己床边的居然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斩空,不由得愣了好一会儿。
“你小子啊,说你运气好,前后两次撞进妖魔手里,都能硬撑着捡回一条命;说你运气差,别人活一辈子都未必能撞见一次妖魔入城,你倒好,小小年纪就遇上两回。”斩空看着他那副刚醒过来还懵懵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我也搞不懂这是什么离谱运气,怎么博城又混进妖魔了?”莫凡扯了扯嘴角,忍不住叹了口气,反问道。
“没办法,偌大一座城市,覆盖的范围太广,需要值守的节点太多,可在册的军法师数量就这么点,就算是魔都那样的一线城市,也没法做到百分百杜绝这类意外。所以就有了城市猎妖队的存在。”斩空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里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沉重。可那些关于整个魔法世界的隐秘危机,看着眼前这个还未成年的少年,他终究还是没往下说。
莫凡沉默了好一阵子,没再继续追问。他心里其实早就隐约懂了这个道理。
城市的疆域这么辽阔,守护的人手永远填不满所有缝隙,哪有绝对安全的地方。
之前放暑假回家的莫青染就跟他随口提过,整个博城明面上的高阶魔法师总共就两位,一位就是眼前这位统领博城全军的斩空,另一位则是天澜魔法高中的老校长。
“好了,接下来这段时间别想着下床乱跑,治愈系法师虽然把你的伤都治好了,可身子底子还虚,必须踏踏实实休养一阵子。要是不好好养,往后留下暗伤,等你姐从魔都回来,指不定要找我算账。”斩空站起身,重重拍了拍莫凡的肩膀,叮嘱完最后这几句,才转身缓步走出了病房。
莫家兴接到医院的消息时,慌慌张张就往医院赶。他站在病床边,看着自家儿子浑身裹着绷带的模样,嘴唇张了又合,满肚子的话堵在喉咙口,最后千言万语都汇成了轻飘飘的一句:“你好好养伤。”
其实穆卓云早在电话里就把前因后果都跟他说清楚了,电话那头的穆卓云语气满是真诚,一个劲地为莫凡舍身护女的举动道谢。
等莫凡身上的伤彻底养好,悠长长假也画上了句号,新学年的帷幕正式拉开。
开学这天,穆宁雪早早就在校门口等着莫凡。
“莫凡……我……我要走了,去帝都的魔法学府。”穆宁雪攒了好半天的勇气,才终于把这句话说出口,眼睛里蒙着一层浓浓的不舍,连指尖都在微微用力。
“是因为你自我觉醒魔法的缘故吧?”莫凡挑了挑眉,几乎瞬间就猜到了缘由。自家姐姐当初也是靠着自我觉醒的罕见天赋被明珠学府破格录取,如今穆宁雪有了同样的际遇,他反而没觉得有多意外。
“嗯。”穆宁雪轻轻点了点头,目光黏在莫凡脸上,舍不得挪开半分,“明天一早就出发。”
“那很好啊!到时候你在帝都好好修炼,往后我可就等着抱你的大腿了。”莫凡故意摆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用开玩笑的语气冲淡离别的伤感。
“嗯!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穆宁雪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连日来压在心头的阴霾一下子散了大半。
穆宁雪也是后来听穆卓云提起,才知道莫凡五岁那年就曾遭遇过妖魔,甚至差点丢了性命。
那一刻她才彻底明白,这个看起来总爱吊儿郎当的少年,骨子里藏着远超同龄人的勇气与担当。
从那天山林里他想都没想就把自己推到身后,独自冲向凶悍妖魔的瞬间起,少女那颗柔软的心,就已经完完全全只为他一个人敞开了。
“别愣着啦,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又不是这辈子都见不到了,以后有的是机会碰面。”莫凡抬起手,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揉了揉穆宁雪柔软的发顶。
“嗯!”穆宁雪用力点了点头,转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
穆宁雪踏上了前往帝都的列车,莫凡的生活也重新回归了往日的节奏。每天按点上学放学,日子像被上了发条的钟表,一天接一天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
终于,日历翻到了莫凡十六岁这一年,他心心念念的魔法高中入学日,终于盼到了眼前。
开学前的那个晚上,莫凡躺在床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脖子上挂了十几年的那枚古朴吊坠。
听父亲莫家兴说,他三岁那年不知道从哪捡到了这个凉丝丝的坠子,从此就像粘在了身上一样,走到哪都舍不得摘下来。
“明天一定要给我觉醒个强大的魔法系啊。”莫凡盯着吊坠上细碎的纹路,小声地对着自己许愿。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刚漫过窗台,莫凡就揣着早就收拾好的书包,准时出现在了博城最好的魔法学府,天澜魔法高中的校门口。
这所整个博城学子挤破头都想进来的顶级高中,在校学生数不胜数,光是今年新入学的高一新生,数量就逼近一千五百名。
莫凡被分在了高一八班。
“凡哥!”他刚跨进教室门,后排一个瘦得像猴似的男孩就蹦了起来,一边拼命朝他挥手,一边大嗓门地喊他。
莫凡看着对方那副咋咋呼呼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朝着他点了点头。这个男孩叫张小侯,是跟莫凡一起在街头摸爬滚打长大的死党,交情铁得像亲兄弟。
张小侯前面的座位上还坐着另一个少年,那张清秀的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看见莫凡走进来,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莫凡也对着他点了点头示意,这个少年是穆白,说起来还是穆宁雪的堂弟,两个人从小就认识,算不上多么亲近,也绝对算不上交恶。
没过多久,教室里的新生就全都到齐了,讲台上很快走上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三十多岁的中年男老师。
“欢迎各位进入高一八班,我是你们这一学年的班主任,我叫薛木生。”薛木生的自我介绍简短干脆,点完名确认所有人都到齐之后,他抬了抬眼镜,高声宣布道:“现在所有人立刻前往学校广场集合,参加开学典礼!”
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所有人都清楚,每年的开学典礼固定有两个环节:第一项是校长站在高台上致辞,第二项就是所有新生期盼了整整三年的魔法觉醒。
几乎每个新生的眼睛里都藏着快要溢出来的激动——谁不想亲手握住操控魔法的力量,成为站在整个世界顶端的魔法师?
要知道在这片大陆上,魔法就是绝对的规则与铁律,地位、财富、尊严,所有你能想到的一切,只要你拥有足够强悍的魔法实力,都能靠自己的双手挣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