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临近,年味渐浓。
城市褪去年末的忙碌焦灼,职场节奏彻底放缓,仅剩少量收尾工作,留给人大把松弛的朝夕。
沈思峋的生活依旧安稳规律。白日轻简上班处理杂项法务,傍晚准时下班,或是和陆砚辞共度烟火日常,或是在家看书静养、照料满室青竹繁花。
相恋数月,温柔浸润,他骨子里的孤冷早已褪去大半,眉眼常年带着浅淡暖意,松弛又柔软。
只是这份人人艳羡的安稳温柔,自一场行业新春联谊酒会开始,被悄然打破。
酒会由市法务与审计行业联合举办,属于年末常规轻社交聚会,不功利、不紧绷,只供各行从业者闲谈联谊、维系人脉。
两人本打算低调到场、简单露面便提前离场。
沈思峋身着米白修身西装,气质清隽温和,褪去了庭上锋芒,温润干净,站在灯影里格外惹眼。陆砚辞一身深色正装陪在身侧,沉稳内敛,目光始终淡淡落在他身上,占有欲藏得克制隐晦。
酒会人声轻缓,轻音乐流淌,香槟酒香漫在空气里。
大半都是熟识的业内前辈与同僚,两人从容寒暄,分寸得体。
直至一道温和清朗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沈律,好久不见。”
沈思峋闻声回身。
男人立在暖光灯下,身形挺拔,穿着浅灰色西装,眉眼温润斯文,气质干净儒雅。是市内顶尖投行的负责人——温景然。
温景然家世优渥、风度绝佳,温柔绅士,是业内公认的翩翩君子。
两人早年有过数次项目合作,交集干净体面,是相处舒服的旧识。
“温总。”沈思峋眉眼浅弯,礼貌颔首,笑意温和坦荡。
温景然目光落在他脸上,眼底带着真切的熟稔与欣赏,语气自然熟络:“好久没见,你倒是越来越沉稳从容了。之前几次想约你喝茶,你都忙着开庭,一直没能碰面。”
他说话温柔有度,举止绅士得体,没有半分逾矩,却字字透着长久且刻意的关注。
沈思峋淡淡应声:“年末一直忙碌,实在抱歉。”
“无妨。”温景然轻笑,视线坦荡落在他身上,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我一直觉得,你太过拼了。年少负重,事事亲力亲为,从来不肯给自己留半点松弛的余地。”
这句话太过私人,太过戳中软肋。
是极少数看透他坚硬外壳、懂他半生硬扛的人,才说得出来的话。
沈思峋微怔,没想到对方竟如此了解自己。
一旁的陆砚辞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杯壁被指腹攥得微凉。
他依旧神色平静,面上看不出半点波澜,维持着得体的疏离与稳重,安静立在一旁,没有插话。
可眼底原本温柔的光,已然悄然沉了几分。
他从容看着眼前的一幕——
温景然熟稔自然,一举一动皆是拿捏极好的温柔绅士,懂得如何共情沈思峋、如何戳中他的柔软、如何走进他从不对外展露的内心。
比起内敛沉默、习惯默默付出的自己,温景然的温柔直白、外放、恰到好处,极具杀伤力。
“之前看了你年底几场庭审,堪称完美。”温景然完全自然地将注意力放在沈思峋身上,全然忽略一旁的陆砚辞,语气真诚欣赏,“逻辑、应变、把控节奏,无可挑剔。我一直说,你是业内最难得的通透之人。”
句句夸赞,精准偏爱,目光始终牢牢锁在沈思峋身上,专注又炽热。
沈思峋素来淡然,被人这般直白夸赞,耳尖微热,轻声道谢:“多谢温总抬举。”
“不是抬举,是真心欣赏。”温景然微微俯身,语气放轻,带着旁人听不出的温柔执念,“我认识这么多从业者,唯独最佩服你,也最惦记你。”
惦记二字,轻飘飘落地,暧昧丛生。
空气微妙凝滞一瞬。
沈思峋性格坦荡单纯,只当是前辈对后辈的赏识偏爱,并未多想,只是浅浅一笑带过。
可陆砚辞听得一清二楚,心底的酸涩与占有欲,瞬间翻涌而上。
他太懂成年人的试探与隐晦心意。
温景然绝非单纯欣赏。
眼底藏了多年的觊觎与偏爱,昭然若揭。
整场对话,温景然全程无视他的存在,刻意隔开距离,单独和沈思峋闲谈,聊他的过往、聊他的压力、聊他的性格软肋,句句精准,字字戳心。
“以后不用事事硬扛。”温景然温柔开口,语气温和笃定,“若是遇到难处,法务、人脉、资源,我都可以帮你,随时找我就好。我永远比别人更愿意帮你。”
这句话,和当初陆砚辞对他说的话,何其相似。
却是另一个男人,堂而皇之地许诺偏爱与兜底。
沈思峋微微颔首,礼貌回应:“多谢。”
他待人向来温柔礼貌,不懂拒绝旁人的善意,坦荡又纯粹。
可落在陆砚辞眼里,格外刺眼。
他看着别人对他的心上人温柔示好、句句偏爱,看着沈思峋坦然接纳旁人的善意,心底的醋意与沉郁,一点点堆积、蔓延,压得胸腔发闷。
全程,他始终沉默。
没有打断,没有插话,没有宣示主权。
职场场合,分寸至上,他不会失态、不会张扬、不会让沈思峋难堪。
只是所有温柔尽数收敛,眼底只剩沉沉的冷色与隐忍的占有欲。
又闲谈片刻,温景然笑着邀约:“下周有空吗?想单独约你吃个饭,好好聊聊。好久没见,很想和你叙叙旧。”
单独二字,刻意且直白。
沈思峋微微迟疑,正想委婉推脱。
身侧一直沉默的陆砚辞,终于缓缓开口,声线低沉微凉,带着不动声色的强势与宣示:
“抱歉,下周他的时间,都归我。”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坦然直白地宣告归属。
温景然目光终于落在陆砚辞身上,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不恼不退,反而愈发从容:“原来陆先生和沈律私交这么好。”
“不止私交。”陆砚辞抬眼,目光清冷坦荡,直面对方,字字清晰,“是爱人。”
一句话,坦然官宣。
没有遮掩,没有含蓄,当众敲定所有关系。
温景然眼底的笑意淡去几分,却依旧绅士从容,看向沈思峋,语气温柔不改:“原来如此,是我冒昧了。不过没关系,朋友聚餐,总归不限身份。”
他没有退缩,没有收手,反而留下了绵长的拉扯与余地。
暗流汹涌,无声对峙。
表面依旧体面平和,底下早已醋意翻涌,锋芒暗藏。
短暂寒暄过后,温景然礼貌道别,转身离去前,依旧深深看了沈思峋一眼,眼底执念未减。
等人彻底走远,周遭喧嚣依旧。
沈思峋才后知后觉察觉到身侧人的低气压。
陆砚辞沉默得可怕,周身温柔尽数褪去,冷沉内敛,眉眼覆着一层淡淡的阴郁。
他侧头看沈思峋,眼底没有笑意,沉沉静静,一言不发。
“怎么了?”沈思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语气柔软疑惑。
陆砚辞垂眸看着他,看着他干净懵懂、全然不知自己被人长久觊觎的模样,心底又酸又闷,又气又无奈。
他隐忍许久,最终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微凉:
“没什么,回去了。”
不再多待一秒。
转身迈步离去,背影沉冷,步伐极快。
不再等他,不再温柔迁就。
沈思峋愣在原地,看着他骤然变冷的背影,心底莫名一紧,连忙快步跟上。
他隐隐知道,陆砚辞生气了。
暗醋沉底,风雨将至。
温柔安稳的日常,自此,第一次出现裂痕与拉扯。
情敌初现,醋意深埋,隐忍的占有欲,正在慢慢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