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距离正式庭审只剩两天。
整间律所都透着一丝紧绷的氛围,沈思峋的办公室更是如此。
他将陆砚辞发来的全套财务证据逐一排版,对照庭审提纲反复核对,把每一条账务疑点、每一份佐证材料和法条陈述一一匹配,标注清楚举证顺序。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证据目录,手边摊开纸质版审计报告,红色批注条理分明。
陆砚辞交付的正式文件比预想中更加周全,除了基础流水证据,还附带了审计说明、税务核查底稿、第三方佐证材料,甚至细致标注了对方律师可能发起质询的角度,以及对应的应答思路。
沈思峋指尖划过审计报告末尾陆砚辞工整的签名,心里又添一层踏实。
原本悬着大半的心,此刻安稳了许多。
中午,陆砚辞亲自送来纸质盖章版全套证据原件。
依旧是安静的会客室,阳光柔和,氛围平和。
“原件一共三套,一套当庭提交,两套留存备份。”陆砚辞将牛皮纸袋轻轻放在桌上,声音沉稳,“我把交叉质询可能遇到的财务问题,整理了一页问答提纲,方便你提前熟悉。”
沈思峋打开纸袋,看见额外附上的一页打印稿,细节周全,考虑得无微不至。
“多谢你,费心了。”沈思峋抬眼看向他,语气比往日柔和些许。
“应当的,保证庭审举证顺畅即可。”陆砚辞目光平静,顿了顿补充道,“明天全天我可以在线待命,如果当庭需要临时调取财务佐证,随时和我说。”
周全稳妥,不留隐患。
两人又花半小时核对举证细节,确认无误后,陆砚辞便不再久留,不占用沈思峋最后的准备时间。
道别依旧简洁守礼,没有多余话语。
沈思峋继续埋首做最后的庭审模拟推演,直至暮色渐沉,窗外天色彻底染成深蓝。
关掉电脑时,已经将近晚上八点。
连日紧绷,肩膀隐隐发酸,眼底也泛起疲惫。他合上卷宗,拿起外套,按时离开律所。
公寓距离律所不算太远,步行十几分钟,是他平日里放松思绪的固定路线。
深秋晚风带着凉意,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簌簌飘落,铺了一层薄薄的金黄,路灯投下昏暖的光影,拉长行人的影子。
城市褪去白日的快节奏喧嚣,慢慢静了下来。
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是沈知杳。
【杳杳:哥,我晚饭做好啦,还有刚烤好的小饼干,等你回来。】
沈思峋指尖轻敲回复:【马上到家。】
心底紧绷的弦,瞬间松弛大半。
这套公寓是他工作以后租下的,离妹妹学校不远,方便彼此照应。推门而入时,暖融融的灯光与淡淡的奶香扑面而来,和律所清冷的氛围截然不同。
沈知杳穿着柔软的家居服,头发松松挽起,正趴在客厅茶几上修改设计稿,画板铺满色彩线条,旁边摆着一盘温热的曲奇饼干。
听见开门声,女孩立刻抬头,眉眼弯弯:“哥,回来啦?今天是不是又忙案子?”
“嗯,后天开庭。”沈思峋换鞋,随手将外套挂好,声音放松下来,不复平日法庭上的冷静锐利,“案子快收尾了。”
他走到桌边坐下,拿起一块饼干慢慢吃着,紧绷了数日的脊背终于舒展。
沈知杳给他倒了一杯温牛奶,好奇轻声问道:“听说你最近一直在和一位会计师对接案子?”
沈思峋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嗯,叫陆砚辞,很专业,帮了不少忙。”
“听起来人很好呀。”沈知杳眨眨眼,语气带着一点浅浅好奇,随即又懂事地不再追问,转而把平板上的设计稿转向他,“快看我新做的花艺空间设计方案,是给一家新开的花店做的。”
屏幕上是温柔治愈的花艺空间布局,色调柔和,细节细腻,满是松弛温柔的氛围。
沈思峋认真看着,耐心听妹妹讲解设计理念,轻声给出客观建议,语气温柔耐心。
这一刻,没有卷宗、没有法条、没有庭审博弈,只有安稳的家常,和相依陪伴的妹妹。
吃过晚饭,沈思峋洗完碗筷,回到客厅陪沈知杳闲聊片刻,叮嘱她不要熬夜改稿、按时吃饭。
夜深之后,沈知杳回自己房间休息。
客厅只剩下一盏柔和落地灯。
沈思峋靠在沙发上,翻看一遍最终版庭审提纲,视线偶尔停留在那份审计报告上。
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陆砚辞安静核对报表的模样,沉稳从容,耐心细致。
他轻轻摇了摇头,把思绪拉回正轨,继续熟悉证据细节。
没过多久,手机收到一条消息,依旧是陆砚辞。
【沈律师,刚复盘完财务证据,补充一处细节注释发你,方便你参考。早点休息,不必回复。】
附带一页简短注释,依旧严谨细致。
没有打扰,没有闲聊,恰到好处的关心,体面克制。
沈思峋浏览完毕,没有回复消息,只是将手机调成静音,放在一旁。
夜色安静,屋内温暖安稳。
他闭上眼稍作休息,不再反复紧绷思考。
前路尚有庭审一关,证据齐备,底气渐足。
只是心底那片沉寂许久的角落,已经悄然记下了这个沉稳温柔的名字。
不是热烈汹涌的心动,只是一丝安稳的信任感,像砚台里沉淀的墨色,安静、缓慢、无声浸润嶙峋山石。
秋夜渐安,长路尚缓。
明日庭审,静待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