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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

别宠他,他会疯

那盆侧枝移出来之后,长得比霍念预想中快一些。他起初担心换盆会让它的生长停滞,可它几乎没有经历缓苗期——叶片在移栽后的第三天就恢复了完全舒展的姿态,茎尖在第四天开始往前探出一段新的长度,颜色嫩绿。它在新盆里的姿态和母株有了细微的差别——茎杆更直,没有母株那种微微弯曲的倾向,叶片边缘的锯齿也更清晰。霍念每天放学回来看它一眼,确认它没有萎蔫,然后就去放书包了。

六月的最后一周,那盆侧枝的顶端冒出了一个极小的芽点,颜色和其他叶芽不同——不是嫩绿,带一点浅浅的紫色调。霍念蹲下来看了好一会儿,不确定那是叶芽还是花芽。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芽点的表面,又缩回手来,没有继续碰。他站起来去书房门口站了一下,霍沉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书。霍念说:“爸爸,那盆分出来的植物,顶端好像长了新东西,不知道是叶子还是花。”霍沉从书上抬起头,停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跟他走到窗台前。

他在那盆侧枝前面蹲下来,看了看那个顶端的小芽点,看了一会儿说:“花苞。”然后他站起来,顿了一下,“它长得比母株快。”他说完之后没有立刻走开,在那里又站了一会儿,看着那盆植物,然后走回书房去了。

霍念站在窗台前又看了一眼那个小芽点。他蹲下来,把花盆旁边一片干枯的落叶捡了起来——是母株上脱落的一片老叶,已经干透了,边缘卷曲,颜色浅褐。他没有扔掉它,又把它放在了窗台边沿那排枯枝旁边,和之前那几根并排放着。温妤那天傍晚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窗台边沿的枯枝又多了一根,长短不一,并排躺着,像一排排列整齐的记号。她没有收走它们。

那盆侧枝的花苞在接下来的一周里慢慢长大了。它的颜色从一开始的浅紫渐变到了深一些的紫红色,形状比母株开花时的花苞更细长一些,表面的纹理也更清晰。霍念每天会记录它的变化,从高度到颜色到形状,他记录的方式和他之前记录那株草的过程相似,只是这本笔记本的封面是深绿色的,夹着母株花瓣的那一页在笔记本的中间位置。他有时候会翻开那一页看看那片已经干透的花瓣,然后合上本子,继续做别的事。

七月中旬,花苞裂开了。那天是周末,温妤正在客厅看杂志,余光看到霍念从房间出来走向窗台。他在窗台前蹲下来,她听到他说了一句“开了”。温妤放下杂志走过去,那朵花已经从花萼里探出了小半圈花瓣,浅紫色的边缘在晨光里呈现出一种柔和的半透明感。花的开放过程慢而平稳,每片花瓣都是一点点往外伸展的,边缘的颜色比母株那朵花更浅,中心的花蕊也更小一些。温妤蹲在霍念旁边看了一会儿:“和原来那朵颜色不一样。”

“浅一些。”霍念说,“花瓣的边没有紫色线。”他蹲在那里继续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去洗手了。

那朵花完全开放后,花瓣展开的幅度比母株那朵略大一些,形状更接近圆形。它在窗台上开了四天,然后花瓣开始卷曲,颜色从浅紫逐渐过渡到浅紫带褐色调,边缘卷起的速度和母株那朵相似。它在第五天落了第一片花瓣,第二天又落了一片,到第七天的时候花萼已经空了,和母株当初的状态一样。

霍念把落下来的花瓣收了起来,放进了深绿色笔记本里,和母株的两片花瓣隔了几页的间距。那片花瓣的紫色比母株那片浅,边缘微微卷起,形状比母株那片更圆一些。它们各自躺在纸页之间,安静地在同一个本子里挨着。

花谢之后,那盆侧枝的茎杆又往上长了一小截。它的主茎比母株细一些,但颜色更深,叶片数量增加到了四对,叶脉的走向和母株略有不同。它在自己的陶盆里继续生长着,和旁边那盆从种子长成的新苗保持着大致相同的高度。新苗的茎杆更粗壮一些,叶片数量更多,叶脉呈平行状排列。那株老母株在窗台的另一端,它的根际旁边又冒出了一粒新的小芽——这是今年以来第二次从根际附近长出新芽了。那粒小芽很小,只有两片嫩叶,像是母株刚刚展开另一轮生长,看起来和年初那株侧枝最初的样子类似,只是季节不同。

温妤注意到那粒新的小芽时是一个傍晚,她端着水杯路过窗台,看到母株旁边多了一个极小的绿色点,埋在大片的深绿色叶片之间,要凑近才能看到。她没有叫霍念来看。三天后霍念自己看到了它,蹲下来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去告诉霍沉了。霍沉从书房出来看了看那粒小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去了。

窗台上现在是四株植物了。老母株、从母株上分出来的侧枝、从去年秋天那几粒种子长成的新苗、老母株根际新萌的小芽。它们在窗台上沿着一条弧线排列,高度各不相同——最高的那盆是那株从种子长成的新苗,其次是老母株,然后是侧枝,最后是那粒刚冒头的小芽。霍念蹲在窗前,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它们连成了一条线,在他的视线里从高到低排列成行,每一株都在自己的盆里安静地生长着。他站起来,从书桌上拿了那本深绿色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画了一排花盆的俯视图,在每个花盆旁边标了数字,代表它们在这个家里出现的顺序:一号是田野带回来的母株,二号是那粒种子长成的新苗,三号是分株,四号是母株根际新萌的小芽。画完之后他翻回到前面看了看母株开花的那一页,又翻了翻侧枝开花的那一页,然后合上本子放回了书架。

晚些时候温妤经过窗台,看到霍沉正蹲在窗台前给那粒小芽浇水,水流沿着花盆边缘慢慢渗入土面,在他停留的那些片刻里形成了一道持续的水痕。霍念从房间出来去喝水的时候经过客厅,看到霍沉蹲在窗台前的侧影,他看到那粒小芽的叶片表面有水珠,看到花盆边缘的土面被水润湿了一小圈。他没有走近,站在客厅的入口处停了一下,然后走进了厨房。那排植物在窗台上各自伸展着,窗台边沿的枯枝和空花萼被收进了阳台角落的一个小筐里,排列方式和窗台上的植株相似——从高到低依次排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