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三）

散兵想起来初中时在班里听过的一些传言

谁谁谁谈恋爱了，手腕上系了红绳，是对象送的，情侣款，另一个在隔壁班……这种话题通常跟他无关，听听就过了

但现在这根红绳出现在魈的手腕上，而且看起来是贴身佩戴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所以他的脑海中才立刻浮出了一个判断：哦。所以这家伙有女朋友了。而且是很认真的那种，红绳都系上了

不过呢，现在不急

魈肯定会半夜睡不着起床的，到时候单独问不是更好？

风从山谷口吹过来，带着草叶和泥土的味道

火苗晃了一下，万叶伸手挡了挡风。平藏打了个哈欠，碗沿磕在膝盖上发出轻轻一声

平藏哀叹一声

其实平藏根本不知道挨自己旁边的人是谁

平藏笑了笑

平藏露出一个状似无辜的表情

万叶笑了一声

魈的勺子在碗沿上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喝粥

散兵低头看着地面，刚才那句话好像没有什么破绽，但他莫名觉得“左看右看都不亏”这个说法……有点不对劲

……不不不

还是放弃掉这种直觉吧

夜色渐渐深了下去

篝火大多都熄灭了下去，人们也大多都进入了梦乡

正如散兵所想的那样……总有睡不着的人

他裹着外套坐在帐篷外面的石头上，仰头看了一会儿天。山里的星星确实比城里多，密密麻麻地铺在深蓝色的穹顶上，像是有人打翻了一罐碎银子

脚步声从身后靠近。魈走到他旁边就站着，目光也投向那片星空。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步，夜晚的时间就在其间流淌过去

散兵嘴角勾了勾，准备问红绳的事情

魈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在夜色里他看不太清表情

散兵拖了一个尾音

他脑子里快速运转着，第一反应是他不好意思说真话，所以找了个长辈当挡箭牌，这不就是人类的防御机制吗

而他决定不说破，说破了就没意思了，温水煮青蛙才有趣

他仰起头看了看天空，视线在星群之间游移，像是在辨认某个星座。然后他伸手指了指头顶的一小片区域

魈的声音比刚才低了点

不知道？那就对了，不过是随便编的而已

散兵微微偏过头，蓝色的眼睛在星光下亮了一亮

散兵没有点明女朋友，但那个暗示简直很明显好嘛，他很想知道魈怎么回答

夜色遮住了魈大半张脸，他垂下来的睫毛在星光下微微颤了一下。片刻之后，他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更轻

散兵愣了一下

他也没有想到这种回答

在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回答时，魈又开口了

散兵张了张嘴

他准备的那些调侃的句子都没有用到

他只是随手指了一颗星，随口编了个名字，用来铺垫后面那些调侃而已

哪有什么旅星，不过是编的而已

但魈却看着他，眼神很认真，让他只能含含糊糊的回答

散兵坐在那里，紫色的发尾在夜风里轻轻扫过肩头，他蓝色的眼睛看着魈的侧脸

那双金色的瞳孔正认真地注视着他刚才随手一指的星星。散兵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输了。但输得有点莫名其妙，他不确定自己输在了哪里

真是好烦！！！

远处帐篷里传来平藏翻身的响动，又安静下去了。风吹过谷地，带着露水的凉意，轻轻拂过魈手腕上那根被岁月磨旧了的红绳

真是奇怪，好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