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然不知道具体的细节,但她能感受到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替她挡着风雨。
而今天,那双看不见的手终于现身了。
他来得那么快。
从地痞闯进医棚到萧长赢出现,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这说明他不是刚好路过,而是有人在暗中看守着她,随时向他汇报。而他接到消息之后,一定是放下手头所有的事情、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的。
那一刻他眼底的关切,是真真切切的,装不出来的。
许时锦想起那天在草棚里,他从昏迷中醒来,第一眼看到她时那怔怔的、茫然的眼神。
想起他拿出金子要谢她时那笨拙而真诚的姿态。
想起他将那些金子收回去时,脸上流露出的那种孩子般的不甘心。
想起今天他站在她面前、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的模样。
她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短,只是在寂静的医棚里悄悄回荡了一下,很快便消散了。
“真是个别扭的人。”
她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有几分无奈,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她走到桌前,拿起今天陈大娘送来的那包烤饼。
饼已经凉透了,可她捏在手里,却觉得有些暖。
不只是饼,这个春天,好像到处都多了一丝暖意。
那些忽然消失的闲汉、忽然变干净的街面、忽然主动帮她搬药箱的陌生士兵。
所有这些她一直装作不知道的事情,都在今天有了答案。
从那天晚上起,许时锦的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磨药、熬药、接诊。来看病的依旧是那些老面孔。
冻伤的老兵、咳嗽的孩子、腿疼的老妇人、还有从关外流民营里过来的难民。
她依旧收很少的钱,或者干脆不收。
依旧倒贴药费给那些穷得实在拿不出钱的病人,依旧把自己的干粮分给饿肚子的孩子。
可有些事情,确实不太一样了。
首先是那些藏在暗处的兵。
自从上次地痞闹事之后,医棚周围多了一些“常客”。
一个常年在街口摆摊卖菜的大叔、一个每天准时来茶馆喝茶的外地行商、还有一对总是在对面墙根下晒太阳的老兵。
他们看起来和街上的寻常百姓没什么两样,可许时锦注意到,那个卖菜大叔的手上满是常年握刀留下的老茧,那个外地行商的眼神太过锐利,根本不像做买卖的人,而那两个晒太阳的老兵,每次有陌生人靠近医棚的时候,腰板都会不自觉地挺直。
她没有点破,只是每天早上熬好药茶之后,会多倒几碗放在门口的长条凳上,说是“给过路的人解渴”。
那几个人总是“恰好”路过,端起碗喝了,放下碗道声谢,然后继续回到各自的岗位上。
其次是街坊们的态度。
以前街坊们对她也很好,但那是一种带着怜悯的好。
可怜她一个孤女无依无靠,在边关苦苦支撑。
可现在,街坊们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敬畏和好奇。
那天几个地痞被一群“不认识的军爷”拖走之后,整个沙城都在暗地里议论——许大夫背后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