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想月下仙人刚才那句话。
“有些人看着般配,未必是良配。有些人看着不合适,偏偏才是天生一对。”
他当然知道月下仙人在说谁。
可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婚约是当着天帝和满殿仙官的面定下的,他若此刻反悔,便是欺君之罪,不仅害了自己,更会连累她。
况且.......现在看来.......
她似乎,并不在意。
她笑着恭喜他,笑着祝福他,笑着帮锦觅挑嫁衣布料。
她什么都不知道.......
润玉抬手,隔着衣料按了按腕间的红绳。
那里细细的一圈,是千年前太湖底她送给他的。
他戴了千年,从不曾取下。
红绳还温热着,像她手中的温度。
可这发生的一切她却不记得了。
润玉放下手,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往璇玑宫的方向走去。
他想,这样也好。
在她还没开窍的日子里,他至少可以光明正大地守在她身边。
以“夜神殿下”的身份,以“朋友”的名义。
只要她还在璇玑宫一日。
他便护她一日,便爱她一日......
夜色渐深,璇玑宫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时锦回来的时候,润玉已经站在庭院里了。
他换下了朝服,穿着一身素白的常服,长发松散地束在脑后,正低头看着那丛盛开的昙花。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时锦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从姻缘府带回来的喜糖盒子。
两人隔着半个庭院对视,谁都没有先开口。
“那个——”时锦清了清嗓子,举起手里的喜糖盒子:“月下仙人让我带回来的喜糖,说是凡间新人的喜糖,特别甜。”
“你要不要尝尝???”
润玉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你留着吃吧。”
时锦“哦”了一声,把喜糖盒子收起来。
她走到他身边,也低头看昙花。
昙花开得正好,洁白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柔光,香气淡淡的,很好闻。
一时间,两个人就这么并肩站着,谁也不说话。
时锦憋了一会儿,实在憋不住了,开口打破了沉默:“润玉。”
“嗯。”
“锦觅是个好姑娘。”
“……嗯。”
“你要对她好一点。”
润玉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时锦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听见他说了一个字。
“好。”
得到了润玉回答的瞬间,时锦的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
明明是她自己开口让他对锦觅好的,可听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她心里却莫名空了一下,居然觉得有些疼,并且觉得极度的不舒服。
她是不是生病了.......
“那就好。”她笑了笑,语气轻快:“锦觅开心,我也开心。”
润玉侧眸看向她。
月光下的时锦眉眼弯弯,唇边的梨涡浅浅的,笑容淡淡的。
润玉忽然很想问她。
说了那么多别人的事情,那你自己呢?
你替所有人高兴,替所有人祝福,那你自己的欢喜呢?
最后,他还是没有问出口。
他只是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轻轻“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时锦坐在偏殿的窗边,心不在焉地翻着一本天界的典籍,一个字都看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