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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暮琴音惊四座,五行八荒起风云

天当棋盘星作子

港城五月,海雾隔三差五地光顾。港城一中音乐教室里,震暮坐在钢琴前面,手指悬在琴键上方。

他面前摊着一叠手抄的琴谱——上周在"八子群"里大家分享了各自线索后,他一个人去港城老城区钟鼓楼蹲了一下午,用"震雷之力"触碰那口明代大铜钟,钟身表面浮出一行字:"震雷之章藏于钟鸣之处——你已寻得。"钟体浮雕纹路里夹着一枚薄铜片,刻着《五行八荒·震雷》的工尺谱。

他花了三天把谱子翻成五线谱,又花了两天练熟。那段旋律半年前他无意间弹出来过——现在拿到了完整版,每一个音符都像刻在骨头里的。

"震暮!艺术节节目表定了,你排第六个出场。"文艺委员推门进来塞了张节目单,"你弹的还是《月光》?"

震暮低头看看节目单上自己的名字——"震暮钢琴独奏《月光》第三乐章"。他犹豫了一下,把那叠手抄琴谱夹进了教材里。

五月二十日艺术节在港城一中礼堂举行。能坐八百人的礼堂坐了八成满,三盏聚光灯把舞台中央的黑色三角钢琴照得锃亮。震暮坐在后台候场手心里全是汗。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八子群在刷屏加油。

"第六个节目,震暮,钢琴独奏《月光》第三乐章。"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舞台中央鞠了躬坐到琴凳上。聚光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幕布上,轮廓周围有一圈极淡的青绿微光。

第一串和弦落下去礼堂安静了。《月光》第三乐章公认最难弹之一。前两分钟顺风顺水,第三分钟转折点来了——那一处"偏移点"。他的手又偏了,这一次没收住,偏出来的几拍恰好滑进"震雷"章的旋律。《五行八荒》的曲调像被囚禁了一百年的鸟忽然开了笼门——恢弘的带着雷暴般震荡感的旋律灌满了礼堂。

所有人都愣住了。文艺委员节目单掉在地上,音乐老师在后台猛地站起来差点撞翻谱架。台下的学生有人"刷"地把手机掏出来对着台上拍,有人下意识翻书包——因为港城一中的《夷海古阵考》选修课上老师提过一嘴:"据说《五行八荒》的'震雷'章开头就是这样一串减七和弦琶音,可惜曲谱失传了。"

震暮自己也没法控制。手指已经不听使唤了,旋律像有生命在他的骨骼里流淌,聚光灯下双手快出了残影。琴声在礼堂里产生奇异共鸣——天花板吊灯微微晃动,舞台侧面幕布无风自动,观众席座椅螺丝发出细碎"嗡嗡"声。

第四分钟最后一个和弦砸下去,余音在礼堂里回荡了整整五秒才消散。礼堂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的电流声,然后掌声像被按了开关一样爆发。

震暮坐在琴凳上喘着气,后背白衬衫湿透了,额前碎发贴在眉骨上。他站起来鞠了三个躬掌声还没停。

回到后台音乐何老师已经在走廊里等了。圆脸戴眼镜平时笑眯眯跟谁都好说话,但今天表情严肃。他把震暮拉到储物间关上门开了灯。

"你刚才弹的那段,"何老师摘下眼镜擦了擦,"是从哪儿来的?"

"我……我自己写的。"震暮下意识撒谎。

"你骗不过我的。"何老师重新戴上眼镜,"那段旋律的调式是宫调式转徵调式,中间插了段角调式变奏——这种结构出自《夷海古乐考》里记载的'五行转调法'。你说你自己写的?你连'宫商角徵羽'都分不清楚。"

震暮沉默了。何老师叹了口气从裤兜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展开——一张手抄的宫商角徵羽对应表,纸质泛黄边角磨圆了。"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震暮低头:"五音。"

"五音对应五行。"何老师把纸塞进他手里,"震为雷属木。你刚才弹的旋律里全是震木之气。震暮你不只是个会弹琴的学生,你是——"

"我知道。"震暮打断他声音很轻,"我是震卦阵灵。"

何老师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缓缓靠上储物间墙壁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我猜对了。我教了十五年音乐带出了三届省赛冠军,没一个学生弹琴能弹出'木气'来的。你是第一个。"

"何老师您怎么知道震木之气?"

"我师父教的。"何老师说,"跟连庄的美术老郑、岛城的体育老赵、历城的中医老林——我们都是一个系统的。我们是'守阵人'。"

震暮把五音对应表叠好放进口袋。储物间里日光灯管嗡嗡响,他低头看着双手——指尖还残留着弹琴时的震颤感,像有一根弦从手指连到心脏还在微微搏动。

"何老师那段旋律我控制不住,它自己就跑出来了。"

"这是好事。"何老师拍拍他肩膀,"说明你体内的震木之力已经成熟了。控制不住是因为你还不会引导,慢慢来。你先回去休息,今天的事我会跟校长解释。"

震暮走出后台时礼堂里只剩工作人员在撤场。手机在口袋震个不停——八子群已经炸了。兑钿钿连发十几条"视频呢视频呢"离星说搜到有人发微博了,丛归冰说现场录音被传上网了,巽寮湾说旋律跟老槐树残谱的动机一样。震暮回了一句:"对,我在钟鼓楼找到的铜片,上面刻着震雷章的全谱。"

走出礼堂大门时五月的夜风迎面扑来。港城今晚没有雾,星空澄澈。震暮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一会儿星星,手机拍了张照发进群里。"今天的星星真亮。"他说。

群里安静了几秒,离星回了一句:"等以后咱们都归位了也许能站得比星星还高。"

"那得把阵盘修好啊。"

"修阵盘不急吧先把琴谱找全。"

"对,琴谱一共八章现在找到了巽风和震雷两章。"

"我离火那章可能跟游乐场符石有关联等我再去看看。"

"我把兑金那章也找找说不定在哪个金器上。"

"约个时间大家一起找吧。"

震暮站在台阶上看着屏幕笑了。礼堂里还有人声传出来,何老师在跟校长打电话声音隐约可闻:"……对就是他。跟林教授说的一样,震卦阵灵在港城。嗯我会看住他的。"

震暮走下台阶。经过教学楼门口时花坛里一株新栽的小枫树苗叶子嫩红嫩红的。他顺手碰了一下树苗顶端嫩叶——叶片在他指尖触及的瞬间又舒展开一小圈,颜色从嫩红往翠绿转了一个色号。

他继续往前走没注意到身后那棵枫树苗在风里弯了弯腰像在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