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的刘安立于问津河畔,手中紧握着那卷来自长安的诏书。诏书上的墨迹犹新,汉文帝以长者之慈,将原淮南国一分为三,他刘安,终以长子之身,承袭了淮南王之爵。
江风拂过,吹动他略显单薄的衣摆,却吹不散他眼底深藏的幽暗。他将诏书缓缓卷起,贴身收入怀中。那粗糙的竹简摩擦着胸口,仿佛父亲刘长在流放途中绝食时,那绝望而粗重的喘息声。
“大王,风大,当心身子。”老臣伍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将一件厚实的大氅披在他肩上。
刘安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死死盯着眼前奔流不息的河水。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伍先生,这诏书上写的是恩赐,可这恩赐的底下,浸透着我父亲的血。他们以为把我父亲一分为三,就能把刘家的骨血也一并切碎吗?”
伍被深深低下头,沉声道:“陛下此举,意在削藩弱枝。大王如今虽承袭王爵,但封地已大不如前。朝堂之上,削藩的刀斧从未放下。大王当务之急,是收敛锋芒,休养生息,方能在夹缝中求得生机。”
“休养生息?”刘安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他们要我休养生息,做个只知吟诗作赋、与世无争的太平王爷。可我刘安,偏不。”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伍被,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野心:“传我的命令,即日起,大开府门,广招天下宾客。不论出身贵贱,不论出身寒门还是市井,只要有一技之长,或通晓天文地理,或精通奇门遁甲,或身怀绝世武艺,皆是我淮南王府的座上宾。我要让这淮南国,成为天下奇才的归宿。”
伍被心中一震,他知道,这位年仅十六岁的淮南王,心中早已埋下了复仇与野心的种子。他躬身领命:“诺。只是,广招宾客,动静太大,恐怕会引起朝廷的猜忌。”
“猜忌?”刘安轻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河畔显得格外孤冷,“他们本就猜忌我们。既然猜忌已成定局,不如索性做得更大些。我要让他们看到,我刘安只是个沉迷于黄老之术、炼丹求仙的闲散王爷。我要用这满府的方士和文客,为我织一张最华丽的遮羞布。”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森然:“另外,命人暗中打造兵器,囤积粮草。那些来投奔的门客,能用的,委以重任;不能用的,也要让他们成为我们起事的棋子。这淮南国的每一寸土地,都要为我所用。”
伍被深吸一口气,再次拜伏于地:“大王英明。臣,誓死追随。”
刘安重新将目光投向远方,天际的晚霞如血般绚烂,将他的侧脸映照得忽明忽暗。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在长安城里任人怜悯的罪臣之子。他是淮南王刘安,一个将在这乱世风云中,用才华与野心,书写自己传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