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轩!"方新侠瞪着他的眼睛,踩着他的鞋履。
"请你将你的脚挪开,多谢。"李维轩也瞪着他。
"你来做什么?"方新侠仍未挪开脚。
"我来瞧瞧我往后的道侣。"
李维轩说得理直气壮,用了些力气将脚从方新侠脚下抽了出来。方新侠在他那双黑皮靴上留下了一个极大的灰痕。
"是你的道侣么?她可是有夫之妇。我觉得像您这般的贵人,还是莫要再纠缠她了。"方新侠说话还带着几分客气。
"既如此,那雪清的夫君,您好。我在救治室外头坐一会儿,您不介意罢。"李维轩说话十分彬彬有礼。
"我很介意。麻烦你去别处寻位置。"
"大夫您好,我能在此处坐一会儿么?"经过一位大夫时,李维轩问了一句。
"嗯,自然可以。有空位的地方都可坐。"大夫有些茫然,说罢便走了。
"那既然大夫都这般说了,如今我乏了,可以坐在这里了罢?毕竟这是公用的地方,是医馆。"
原是雪清被邪修偷袭后,一时受伤,不便于回归宗门,找了这家大医馆。此刻
李维轩理直气壮地坐在了一旁的椅上。方新侠坐在他对面。李维轩翻看着玉简,不时起身走动几步,看看救治室。方新侠一直盯着他和救治室看。
"哪一位是病人亲属?"救治室里出来一位医侍。李维轩看了方新侠一眼,随即起身。方新侠也赶紧起身,跑到医侍跟前。二人同时道:"我是。"
"所以你们二位都是亲属,是罢。"
医侍取出一张单子和一支符笔,"你们谁去把诊治费结一下?我这儿先记着。"
诊治费方新侠再怎么着也是付得起的。可他出门急,只带了一张存了几千灵石的玉牌。
他怕不够,便想先问问诊治费多少,若超出了这几千灵石,他还得回去取。
"我来出罢。"李维轩说得极为果断,在方新侠开口问价之前便说了出来。
"好。那你随我来一下。"医侍带着李维轩离开了救治室门口。
雪清还在救治室里。方新侠坐下来继续等着。很快李维轩便回来了,腰杆挺得更直了,还斜了方新侠一眼。
"你有没有……问医侍,夫人……"方新侠顿了顿,"她的伤势如何?"他甚至有些不好意思说她是自己的夫人,因为他连诊治费都没替她付。
李维轩朝他走来:"问了。"
方新侠有些担忧地问:"医侍说什么了?"
"她说……"李维轩在他面前踱了几步,"你自己去问啊。"
方新侠对李维轩的态度甚是不满。正好那医侍也回来了,走得甚急,正要推开救治室的门进去。方新侠站起来叫住了她:"那个……医侍,我夫人,她……"
医侍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救治得很顺利,待会儿就出来了。"说罢医侍便推门进去了。听到"顺利"二字,方新侠松了口气。
"喂,怎么了?"顾惜苒传讯过来,方新侠接了。
"雪清住院了,是不是?"
"嗯……你下值了么?"
"刚刚下值之后宗门还有些事,我已忙完了。我这就去医馆。在哪家医馆?"方新侠听到顾惜苒收拾东西的声响。
"城西第三医馆。那你赶紧来罢。"方新侠断了传讯,看到李维轩正盯着他。
大夫和医侍将雪清从救治室里推了出来。雪清还未醒。
方新侠跟着医侍们去了住院部的一间病室。这间病室里还有别的病榻和别的病患。
"病人腿部有些骨裂,也不是什么大碍,歇息两个月便好了。"
医侍安顿好雪清,准备离去。
"可还有独间的病室?"李维轩问医侍。
"有的。只是在药石费方面……"
"灵石方面无妨。能腾出一间好的病室么?然后将病人转过去。"
医侍又开始将方才都已安顿好的物什重新收拾起来:"去前堂结一下药石费罢。"医侍准备移榻。
李维轩离开了病室。这一刻方新侠觉得自己多么窝囊。他根本不能给雪清任何东西。不像李维轩,既有灵石,又能给雪清更好的。
他跟着医侍从这间病室到另一间病室,看着雪清,所有事都是医侍在做,他什么也帮不上。
"喂,我到医馆门口了。你来接我一下。"顾惜苒传讯过来。
方新侠赶紧下楼去一楼大堂寻她。
"雪清怎么样了?没出什么事罢?"顾惜苒边走边问他。
"无妨无妨。就是些骨裂,住几日便好了。"方新侠带顾惜苒去了病室。
到了病室,雪清还未醒。李维轩已办完了手续回来,正坐在雪清身旁。
"惜苒来了啊。"李维轩似乎认得顾惜苒。
"雪清还没醒么?"顾惜苒将手中的灵果放下。
"嗯嗯。"李维轩与顾惜苒说着话,像是全然无视了方新侠。
方新侠咳了两声,二人才看了看他,不再说话。病室里的气氛有些压抑,方新侠觉得自己反倒像个外人。他从病室里退了出来。
"唉?此处不准抽灵烟。"
一位医侍提醒他。方新侠将灵烟掐了。他觉得抽灵烟并不能缓解他心中的难受,反倒让他更加憋屈。
他透过病室门上的窗牖往里头看了看,那三人多么和谐。雪清醒了,他们在说些什么他也不知道。他看了一会儿,便离开了医馆。
他离开之后也没有回府,只站在顾惜苒家门前,一直抽着灵烟。还将灵烟蒂扔在她家门口,扔了一地。
很晚了,顾惜苒才回来。方新侠听到了她锁灵车门的声音。已是半夜,四下极静,使她足下云履的声响变得格外清脆。
他站在她家门口,廊道里的灵灯也未亮。顾惜苒刚到门口,着实被他吓了一跳:"你做什么?吓死我了。"她的玉钥掉在了地上。
"你一直晓得李维轩这个人,对不对?"方新侠问她。她没有答话,试图推开他,想开门,可方新侠堵着门。
"你回答我。我第一次见你时,你说的那个小蜜蜂,就是李维轩,对不对?"顾惜苒没有说话。
"回答我!"方新侠吼道。
"你有完没完?"顾惜苒很是不耐。
"我没完。"方新侠继续吼着。
"吵什么吵?回家吵去。烦死了。"邻人出了声。
方新侠让开,让顾惜苒开了门。他跟着她进了屋。
"你说罢。"方新侠平复了一下心绪,站在门廊处看着她。她脱鞋,换鞋,放下包袱,坐下,一连串动作都极慢。
"我没什么好说的。"顾惜苒坐下,打开了留影玉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