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站在体育馆的梧桐树下,校服领口被汗水洇出深蓝的印记。四月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主席台上方鲜红的横幅上,"磨砺意志,挑战自我"八个大字在光里闪闪发亮,仿佛上周六远足时落在肩头的晨光。*
*“下面请‘远足先锋’获奖者上台领奖!”广播里的声音让整个体育馆瞬间安静下来。李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住裤缝,心怦怦跳着。直到自己的名字从麦克风里炸开,像颗滚烫的栗子砸进耳朵。*
*走上领奖台,脚下的红地毯软绵绵的,比他想象中还要软。校长把绶带绕过他的肩膀时,他闻到了红绒布上淡淡的樟脑味,和上周远足时背包里防蚊贴的味道一模一样。台下三千多双眼睛像聚光灯,让他有些紧张。*
*思绪忽然飘回到上周那个岔路口——当队伍在第三个小时开始分流,他本可以跟着体力不支的同学走平缓的柏油路,却在看见班旗歪斜的瞬间,转身扶住了扛旗的赵小满。“帮我拿会儿旗。”赵小满当时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汗珠顺着刘海滴在李明手背上,凉丝丝的。那面红色的班旗在他手里突然有了重量,旗杆硌得肩膀生疼,可当他看见队伍末尾几个女生互相搀扶着跟上,忽然就挺直了腰。现在想来,那面旗就像根看不见的线,把散落的珍珠串成了项链。*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远足集锦。李明看见自己扶着赵小满爬坡的背影,看见班长把最后半瓶水分给中暑的同学,看见体育委员替女生们背了三个背包,校服后背湿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画面切到终点时,夕阳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举着班旗合影,每个人的笑容都沾着泥土,却比任何奖杯都亮。*
*“我脚底磨了三个水泡。”坐在他旁边的孙晓晓突然小声说,她刚领了“友爱之星”的奖状,“但看见你扛旗的样子,我硬是没敢说疼。”李明想起第六个小时,孙晓晓蹲在路边系鞋带,他本想问她要不要帮忙,却看见她偷偷往袜子里塞了团卫生纸——原来那时候她就已经在忍痛。*
*颁奖音乐响起时,李明摸了摸胸前的绶带。这抹红色让他想起远足那天喝的葡萄糖水,想起赵小满分给他的半块巧克力,想起在最后一个陡坡前,全班三十八个人手拉手喊的“加油”。原来所谓的“先锋”,不过是有人需要时多伸了把手,不过是累到极限时多坚持了一步。*
*散场时,班主任拍着他肩膀说:“下周班会,你给大家讲讲远足心得。”李明望着体育馆外飘落的梧桐絮,忽然笑了。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远足纪念章——那枚刻着“坚持”二字的金属片,此刻正和胸前的绶带一样,在春光里闪着温润的光。*
,李明望着窗外飘落的梧桐絮,忽然想起远足那天清晨。他五点就醒了,把塞得鼓鼓囊囊的登山包检查了三遍——两瓶矿泉水、压缩饼干、创可贴,还有妈妈硬塞进来的驱蚊水。现在想来,那些准备远不如赵小满递来的半块巧克力实在,不如孙晓晓偷偷塞进他包里的那包纸巾温暖。
"想什么呢?"赵小满从后面拍他肩膀,绶带在他胸前晃了晃,"下周班会你可得好好说,别像上次数学课发言似的,脸涨得通红。"李明摸了摸口袋里的纪念章,金属的凉意沁进掌心。他忽然明白,真正的勋章不是挂在胸前的绶带,是赵小满扛旗时勒红的掌心,是孙晓晓藏在袜子里的纸团,是全班三十八个人在最后一个陡坡前,手拉手喊出的那声"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