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允许

洛薇的话音落地，轻飘飘的几句，却像一层薄冰，瞬间封死了马嘉祺所有迂回的余地。

包厢里彻底静了下来，炭火余温袅袅，酒气温软，偏偏空气里的张力绷得快要断裂。

马嘉祺放在桌沿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方才温和从容的面具彻底碎裂，眼底漫开一丝极淡的无奈，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执拗。他抬眼，直直看向洛薇，目光坦荡，却带着压不住的偏执。

他低声开口，语速很慢，褪去了所有客套的玩笑，只剩真心实意的退让。

这话太过恳切，落在喧闹落尽的包厢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缱绻。

一旁的刘耀文指尖骤然攥紧，瓷杯边缘抵着掌心，硌得他生疼。

他最烦马嘉祺这副样子。

永远进退有度，永远懂得拿捏人心，硬的软的都会，错的对的都认，看似低头服软，实则步步紧逼，把所有退路和情理，全都握在自己手里。

洛薇听着，没再接一言。

她从不爱揪着旧事反复掰扯，也懒得拆穿谁的心思、争辩谁的对错。明艳的眉眼间没有半分冷意，反倒漾开一抹坦荡松弛的笑，大方又从容。

她端起手边的清茶，姿态悠然地浅浅啜了一口，茶汤入喉，冲淡了席间纠缠的沉闷。

放下茶杯，洛薇唇角笑意依旧张扬好看，语气轻松坦然，半点不纠结眼前的僵持：

她说得随性坦荡，没有赌气，没有疏离，只是单纯不想再掺和这场暗流涌动的拉扯。

话音落，她动作利落却优雅地起身，长发随动作轻轻扫过肩头。

黎思也跟着起身。随手拿起一旁的外套跟着走。

马嘉祺眼底刚攒起来的恳切与温柔，瞬间稳稳落空，眸色微微一沉，下意识往前倾了半寸，想要开口，却又硬生生卡住。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洛薇生气冷脸，而是她这样云淡风轻，毫不在意的模样——不在乎输赢，不在乎对错，更不在乎他。

刘耀文攥着杯子的手缓缓松开，掌心红痕清晰，他抬眼望着洛薇坦荡洒脱的背影，心头紧绷的那根弦，莫名松了又沉。

马嘉祺缓缓收回目光，前倾的身子慢慢坐直，脸上最后一点温和笑意彻底敛尽，周身气质陡然沉冷几分。

安静许久，他才低低开口，嗓音微哑：

刘耀文看着他， 他该痛快的。

马嘉祺步步紧逼，最后落得一场空，活该碰壁。

可他又痛快不起来。

因为他太清楚，洛薇这不是偏向谁，护着谁，她是谁都不迁就。

不迁就马嘉祺的深情试探，也不迁就他的暗自维护。

她活得太亮太明艳，心里敞亮坦荡，不装纠结，不留拉扯，但凡让她觉得累赘的关系，一律利落抽身。

刘耀文唇角轻轻绷紧，出声，语气清冷淡然：

他抬眼直视马嘉祺，少年眼底压着藏不住的不耐，本就看不惯马嘉祺这副阴魂不散，步步算计的模样，此刻更是半点掩饰都没有。

刘耀文的话音锋利直白，半点情面不留，直直戳破马嘉祺所有看似温柔的纠缠。

桌灯的柔光落在马嘉祺侧脸上，衬得他眉眼愈发清淡寡凉。

谁都清楚城内九大家族的格局，五十多年前马家大厦倾颓，早已跌出顶层权贵的行列，徒留一个空有虚名的世家名头。

这些年若不是马嘉祺和马老爷子以一己之力苦苦支撑，硬生生挽住马家崩塌的颓势，四处周旋铺路，马家早该彻底湮没在豪门更迭的浪潮里，连跻身这场博弈的资格都没有。

也正因如此，马嘉祺向来隐忍，擅长筹谋，步步为营，从不会做无用功。

他和刘耀文、严浩翔自幼相识，同属九大家族的子嗣，却从来算不上挚友。

三人之间始终隔着世家博弈的疏离与隔阂，关系淡得如水一般。

唯有严浩翔性情温和，向来中立通透，不站队、不偏袒，在两人针锋相对的时候，永远是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此刻空荡的包厢里，唯独少了淡然旁观的严浩翔，只剩下针锋相对的两人，气氛僵到极致。

马嘉祺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过冰凉的桌板，没有恼羞，没有反驳，闻言只是低低扯了下唇角，嗓音依旧微哑，带着一种历经沉淀的平静，坦然接下了所有说辞。

他抬眼看向刘耀文，眼底无波无澜，褪去了方才面对洛薇时的恳切温柔，只剩一片清冷的清醒。

顿了顿，他字句清淡，却字字铿锵，带着不容撼动的执拗，补了一句：

这话一出，刘耀文周身的冷意骤然更盛。

他眉峰狠狠一蹙，漆黑的眸子压着浓重的戾气与不耐，：

他最厌恶马嘉祺这副模样。

不争不辩，不怒不躁，看似认输退让，实则把所有底牌都攥得死死的。

所有人都看得见是马嘉祺阴魂不散，一次次闯入洛薇的世界，一次次小心翼翼试探纠缠，可偏偏最致命的一点，被他轻飘飘点破——

若无洛薇默许，马嘉祺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洛薇坦荡洒脱，爱憎分明，眼里揉不得半分累赘与纠缠。

若是她当真厌弃抗拒，早就让马嘉祺彻底出局，根本不会给对方半分步步紧逼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