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辩驳还哽在陈念喉头,没等她继续装出悲天悯人的模样控诉到底,一道清懒淡漠的女声陡然压过她嘶哑的哭腔。
不高,不凶,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却瞬间压下了全场所有细碎的议论,让喧嚣的马场再度归于死寂。
洛薇微微抬了抬眼,琥珀色的瞳仁盛着落日余下的碎金,褪去了方才动枪时的凛冽冷戾,只剩一片清清浅浅的漠然。
她根本没有看歇斯底里,状若疯癫的陈念,余光都未曾分给这个狼狈不堪的女人半分。
少女轻轻侧过头,仰眸看向身侧俯身护着她的男人。
风撩起她耳边细碎的发丝,衬得那张明艳张扬的脸庞愈发精致夺目,褪去了所有锋芒,反倒添了几分坦荡又无辜的娇憨。
她指尖轻轻蹭了蹭掌心空空的位置,方才握枪的微凉触感还残留在指尖,语气轻得像随口闲谈,却字字清晰,落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嘉祺。”

她唤他的名字,亲昵又自然,尾音带着一丝浅浅的疑惑,像是单纯想要一个答案。
“我刚刚,错了吗?”

周遭的贵族子弟瞬间屏息,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钉在并肩的两人身上,心里早已笃定了答案,却依旧忍不住心头震颤。
落日余晖温柔地裹住洛薇纤细的身影,她坦然迎着马嘉祺温柔至极的视线,没有半分骄纵跋扈的刻意,只有纯粹的、被偏爱的肆无忌惮。
方才陈念字字泣血的生命贵贱,权贵冷血,在她这一句温柔的反问里,变得廉价又滑稽。
马嘉祺望着她澄澈无垢的眼眸,看着她眼底纯粹的信赖与问询,心头的柔软瞬间泛滥成灾。
他微微直起身,骨节分明的手掌轻轻覆上她的肩头,温热的掌心裹住少女单薄的肩线,带着极致的安抚与纵容。
周身所有对外人的疏离,淡漠,冷静悉数褪去,只剩下独属于洛薇的温柔缱绻,嗓音低沉磁性,字字笃定,掷地有声,清晰地响彻整片马场。

“你没有错。”
一字一句,毫不犹豫,没有半分迟疑。
他垂眸,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目光扫过不远处僵立的陈念,瞬间覆上一层刺骨的寒凉,语气却依旧平稳,带着不容置喙的公正,狠狠撕碎了陈念所有的伪装。

“薇薇,你做得最对。”

“从来都是。”
结局落定。
短短几句话,彻底给这场闹剧盖棺定论。
彻底击碎了陈念最后一丝翻盘的希望,将她高高举起的道德大旗,狠狠摔碎在泥泞地底。
陈念浑身血液瞬间逆流,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系统尖锐的报错音彻底扭曲、嘶哑,疯狂炸裂在她脑海中——
【终极剧情崩坏!男主彻底厌弃宿主!】
【洛薇天命全方位碾压宿主!】
【逆袭任务永久失败!系统即将解绑!】
刺耳的机械音戛然而止,只剩一片死寂的空白。
伴随而来的,是浑身抽痛的无力感,属于系统加持的所有温柔人设、气运加成、剧情buff,瞬间尽数剥离。
她瞬间褪去了所有刻意伪装的温润柔软,只剩下满脸扭曲、狼狈不堪的狰狞。
周围的目光,鄙夷、嘲讽、看戏、不屑,密密麻麻钉在她身上,像无数根细针,狠狠扎进她的骨头缝里。
是啊。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是她陈念学艺不精,控马失败,酿成大祸,险些让在场所有人为她的无能陪葬。
洛薇一枪毙马,是唯一最优解,是果敢,是理智,是救人。
可她,偏偏站在这里,拿着所谓的众生平等、敬畏生命大做文章,颠倒黑白,本末倒置,妄图用廉价的圣母心抹黑堂堂洛家千金、颠倒全场是非。
何其可笑,何其愚蠢。
洛薇听着身侧男人毫无保留的维护,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恣意明媚的笑。
洛薇微微歪头,眼底漾着细碎的笑意,抬头望着眼前的男人,声音软糯又骄纵:
“我就说,我没做错。”

洛薇笑意浅浅凝在唇角,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一层凉薄的嘲弄。
她缓缓转过视线,终于第一次正眼看向那个立在不远处、满身泥泞,面色惨白的特招生。
她看着那个浑身泥泞,却还在那梗着脖子伸张正义,的陈念,嘴角微微扬了一下,那抹笑意清冷又矜贵,裹着顶级圈层与生俱来的凛冽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周围的附庸们面面相觑,人人屏息敛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无一人敢出声。
马嘉祺是四大家族之首的继承人,他的纵容是全场默认的底线,而此刻洛薇动了怒意,在场所有豪门子弟都心知肚明——四大家族的核心子嗣发火,他们连呼吸都得放轻,根本没有插嘴的资格。
晚风骤然转凉,吹得满地狼藉的草屑翻滚,死寂笼罩整座马场。
在陈念僵硬绝望的目光里,洛薇红唇轻启,声音清亮又冷锐,字字砸地有声,彻底撕碎她虚伪的道德外衣。
“那匹马,至少值七千万。”

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碾碎了陈念口中所谓众生平等的生命道义。
寒门出身、靠着系统汲汲营营往上爬的陈念,这辈子都触碰不到七千万的门槛,她口中廉价的悲悯,在实打实的顶级财富与阶级面前,荒唐得如同跳梁小丑。
洛薇微微抬着下颌,琥珀色眼眸淬着刺骨的傲气与漠然,步步向前,逼得陈念下意识瑟瑟后退,脚下泥泞打滑,险些再次瘫倒在地。
少女的嗓音不急不缓,却带着居高临下的碾压,字字诛心:
“我帮你解决了一个随时会要你命的畜生,你不感恩戴德地跪下舔我的鞋底,居然还敢在这里质问我?”

一句话,全场哗然无声。
极致的嚣张,极致的坦荡。
没人觉得她跋扈,只觉得陈念荒谬至极。
失控的烈马疯性大发,方才直冲人群,首当其冲要撞上的,就是控马失误、稳不住身形的陈念自己。洛薇那一枪,最先救下的本就是她!
极致的羞辱像滚烫的沸水,兜头浇灭了陈念最后一丝理智,也烧尽了她所有的怯懦温顺。
系统彻底死寂,气运尽数归零,多年伪装的人设轰然坍塌,翻盘逆袭的美梦碎得彻底,可她偏偏不死心!
凭什么?
凭什么她费尽心思穿书逆袭,步步算计,步步隐忍,模仿洛薇的明艳。
赌上所有尊严攀附权贵,最后却落得一无所有,人人鄙夷的下场?
凭什么洛薇生来就拥有一切,家世,气运,偏爱,荣光,哪怕当众开枪,言语张扬跋扈,依旧有人无条件维护,被所有人偏爱包容?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泥泞里的陈念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眸布满狰狞的红血丝,往日柔弱无辜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偏执又疯狂的怨怼。
她踉跄着站稳摇摇欲坠的身子,不顾满身肮脏的泥水,死死瞪着眼前明艳耀眼的少女,嘶哑的嗓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釜沉舟的疯癫。

“七千万的马是命,普通人的性命、蝼蚁的善意,就一文不值是吗?!”
她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泥泞的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近乎歇斯底里地嘶吼,妄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承认是我控马失误!我承认我有错!可错不至死!那匹马只是失控,它没有罪孽!”

“洛薇你恃强凌弱、草菅生灵!你仗着家世肆意妄为!就算你救了我,你也依旧残忍冷血!你根本没有半分善良!”

“所有人都被你们的权势蒙蔽了!马嘉祺!你也是!”
陈念猛地转头,泪眼模糊地死死盯住身侧始终温柔护着洛薇的男人,眼底是不甘、是嫉妒、是彻骨的怨毒。

“你不分是非黑白!你只看身份、看家世!你偏爱她,从来不是因为她没错,只是因为她是高高在上的洛家千金!”
她疯了一般抛出诘问,赌上自己最后的脸面与退路,妄图撕开顶层圈层虚伪的遮羞布,妄图让众人看清这份偏爱背后的阶级偏袒。
只要能动摇半分旁人的看法,只要能让洛薇、让马嘉祺沾上一丝污点,她就算彻底身败名裂,也心甘情愿!
全场死寂。
所有贵族子弟瞠目结舌地看着彻底失控疯魔的陈念,眼底的鄙夷更深,甚至带上了几分看疯子的怜悯。
真是无可救药。
到了这一步,她依旧不知悔改,依旧本末倒置,不仅不知反省自己险些酿成的大祸,反倒倒打一耙,质疑马嘉祺的公正、诋毁洛薇的品性。
洛薇看着眼前张牙舞爪、困兽犹斗的女人,眼底最后一点波澜也彻底褪去,只剩纯粹的漠然与无趣。
像是看着一只明明自不量力,却偏偏叫嚣着冲撞骄阳的蝼蚁。
她懒得再和陈念多说一句废话,只是轻轻侧头,看向身侧神色冷冽的男人,语气轻飘飘的,带着被打扰的慵懒不耐:
“她好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