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童禹坤说不过他,气鼓鼓地靠回椅背,抬头看着老槐树上那些飘摇的红绸带,风从黄泉路那边吹过来,带着淡淡的香火气和冥钱的焦味。
他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不像他。
邓佳鑫也不催他,自顾自地又添了一碗汤。
过了很久,童禹坤开口了,声音闷闷的。

佳鑫,我以前是不是来过地府?
邓佳鑫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回答,童禹坤便自顾自说道。

我怎么觉得……那条黄泉路我走过。

那棵忘忧草我也见过。

那个旧药舍的风铃声我听过……
童禹坤抬起手,看着自己袖口露出来的那一截手腕,腕骨内侧那颗朱砂痣在红绸带映照下泛着淡光。

还有这颗痣,我觉得它以前不是长在我手上的。
邓佳鑫沉默了很久,久到童禹坤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转头去看他,却发现邓佳鑫正低头抿着那碗黑乎乎的汤,眼神藏在氤氲的水汽后面,看不清。

你以前来过地府啊。
邓佳鑫放下碗,重新笑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不然你以为判官证是谁帮你办的?

……就这?

不然呢?

你以为你是从天庭掉下来的不成?
童禹坤被“从天庭掉下来”这几个字扎了一下,总觉得邓佳鑫说这话时嘴角的弧度太微妙了,但他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他挠了挠头,嘟囔道。

算了,问你也是白问,你比阎王大人还会打官腔。

这叫职业素养。
邓佳鑫理直气壮的回答让童禹坤翻了个白眼,从竹椅上蹦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行了行了,我回去了。

明天还得早起批卷宗呢。

哟,这么勤快?

阎王大人说了,两个时辰批完,批不完不准走。
童禹坤边说边往巷口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邓佳鑫,犹豫了一下。

夹心…

嗯?

如果我真的……

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你会告诉我的对吧?
邓佳鑫靠在竹椅里,蒲扇半掩着脸,那双含笑的眼睛从扇面上方露出来,温温柔柔地看着他。

会的。

等该告诉你的时候。
童禹坤盯着他看了几息,最终没有追问,挥了挥手,转身钻进夜色里 白袍的裙摆在巷口一闪就消失了,老槐树的红绸带哗啦啦地响了一阵,又安静下来。
邓佳鑫独自坐在树下,他放下蒲扇,端起那碗黑汤慢慢地喝完了,然后把碗搁在桌上,抬头看着红绸带缝隙间露出的青灰色天穹。

阿毛啊阿毛…
他看了好一会,开始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像在哼歌。

你当年改那笔生死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
所以所有人都知道,只有那两个主角不知道吗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空碗的碗底,碗底沉着几片茶叶,拼出一个模糊的图案,像一朵没开全的桂花。

……会把自己改进来。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笑了一下,把碗倒扣在桌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拿起蒲扇转身回奈何桥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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