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组第四十二天,秦昭第一次在收工后主动去找商临渊。
她没有打电话,没有发消息,直接走到导演棚侧面他常坐的那把折叠椅旁边。商临渊正低头整理剧本,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她站在面前,手里握着一个保温杯,杯壁的漆面被握得微微发亮。"收工了?"他问。"收了。想问你一件事。"秦昭在他旁边的椅子坐下,把保温杯放在两人中间的小桌上,做了简短的开场白,"我今天看到了一段新画面。你教她——教那个人——认完星象之后,你走出营帐,在门口停了一下。有人喊了你一声,你回头。喊你的人手里提着一盏灯。"
商临渊放下剧本看着她,手指搁在膝盖上合拢了一次。"是。那是她——是你。你提了一盏羊角灯出来,说'天黑,拿着'。我接过来之后走了一段路,回头看见你还站在门口。"
秦昭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攥了一下:"那个人——你——走了一段路之后,把那盏灯吹灭了。因为后面有风,怕灯熄了再点找不到火。"
"嗯。"
秦昭没有再往下接。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之间小桌上那杯放着没开的保温杯,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我今天还想到一件事。你教她认星星那晚,你说'斗柄指东,天下皆春'——但她第二天就要出发去青州了。"
商临渊的呼吸极轻地顿了一下:"……是。那天晚上你第二天要去青州,我本来应该告诉你行军路线和注意事项,但最后说了一整晚的星星。"
"因为你不想让她去?"
商临渊偏头看她的目光停了一瞬:"因为她要去的地方……我算过了,路线绕远,粮道不稳,但我拦不住她。她做了决定的事情,没有人能拦住。"
秦昭看着他。暮色在两人之间慢慢沉下来,导演棚的灯还没有开,他们坐在逐渐变暗的光线里,像两幅正在被缓慢冲洗的底片。
"我那天在营帐门口喊住你的时候,"秦昭开口,"手里那盏灯是特意去拿的。不是顺路。"1
这细节也太好哭了吧
商临渊没有接话。他的视线落在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上,隔了几息才抬起眼,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你现在能看见这些画面——是这几天才开始的事,还是更早就有?"
"更早就有。"秦昭说,"从你第一次给我送书开始就有。最初是模糊的影子,后来是碎片,一片一片地,像在拼一块已经被预先切开的木块。每听到你说一句话,就有一片自己落到位。"
"那现在拼到什么程度了?"
秦昭看着他的眼睛。暮色把他瞳仁的颜色映得很浅,像一种需要凑近了才能看清的灰度。她开口说了一句:"拼到——我看见你走出营帐的时候没有回头。你怕回头了就走不了。"
商临渊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收拢了。他低下头,像在看着自己的手,又像在看一段自己还没准备好被摊开的事情。"那你现在看见我回头了吗?"
"没有。"秦昭说,"你没有回头。但我喊了你一声。你停了一步,没有转过来,但你的步子放慢了。那盏灯后来在你手里烧到天亮。"
商临渊慢慢抬起眼。他看着秦昭的脸,在暮色里被最后一缕天光勾出一道清晰的轮廓线,像一幅在黑暗中缓慢显影的画像。他的声音落在渐暗的光线里:"那盏灯烧到天亮的时候,我手里握着灯柄在想——'你要是能记住这一晚就好了。'"
秦昭看着他,两人之间隔着那个没开的保温杯和逐渐合拢的暮色。她端起保温杯打开盖子,里面的茶水还温着,自己喝了一口。然后她重新拧好杯盖,站起来,低头看着他:"我记住这一晚了。刚才你教的第二遍,我记住了。"
她拿着保温杯转身走了。商临渊还坐在折叠椅上,看着她走进暮色里逐渐合拢的背影。过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小桌上那个保温杯搁过的地方,杯底在桌面上留下一圈浅浅的圆形水印。他伸出手指沿着那圈水印的边缘划了半道弧线,然后收回了手。
当天晚上秦昭回到酒店房间,在书桌前坐下,翻开那本新本子。她拿起笔,在新的一页写下:"今晚我问他教星象那晚的事情。他说希望我记得。我说我记住了。"她停了一下,又写了一句:"我告诉他,他说的话,我现在每一句都能接住。"
她合上本子,把它和那本暗蓝色旧书并排放在枕头旁边。手机屏幕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月亮头像发来一条消息:"你走之后,我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那圈水印现在干了。但你带来茶这件事,我也记住了。"
秦昭看着那行字,手指在手机壳侧面那枚兵符钥匙扣上轻轻转了一圈。她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灯躺下,觉得某块一直缺着的位置,正在一点一点被补平。1
这双向暗戳戳的太好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