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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沙盘

张凌赫:将军在娱乐圈杀疯了

进组第十六天,剧组在城楼下方搭了一个巨大的沙盘。

沙盘长四步宽三步,木框边缘刷着深棕色漆,里面堆满了细沙、微型旗帜、缩小的木质城墙和标注地形的彩色小石子。赵导站在沙盘旁边指挥道具组做最后的调整:"高点再堆一撮,对,把那面蓝旗往左移三寸,代表敌军前锋营——好!"

这场戏是军师在帐中推演战局的特写,秦昭饰演的将军在旁边听。整场戏秦昭台词不多,主要是商临渊对着沙盘解说战场形势。开拍之前秦昭走到沙盘旁边看了看。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微缩地形的起伏线上,沿着山谷走向,顺着河流分支,最后停在敌军阵地的蓝旗上。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抬起来,沿着蓝旗前方的洼地轻轻划了一道弧线。

商临渊站在沙盘对面,看见她的动作,目光停住了:"你方才划的那道——是想着可以在此处设伏?"

秦昭放下手:"是。蓝旗前方那片洼地,从地图上看是视野死角。如果是我带兵,会从这里绕过去。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也看见了。"商临渊拿起旁边的指挥棒,沿着她方才划过的弧线反向走了一遍,"河流冲刷出来的凹痕,天然屏障,确实可以藏一队人。"

赵导在监视器后面喊"准备",秦昭收回手退到沙盘侧面站定。赵导喊"开始",商临渊站在沙盘前方,手里握着指挥棒,俯身抵在沙面那些微缩地形的蜿蜒处。他讲解战术时的语调平稳清晰,一句接一句,不拖泥带水,指挥棒每点到一个位置,口述随之落定,像平时说话时字字精准、不留废话的节奏。

秦昭站在旁边看着他的手,他的指节沿沙盘边缘移动的轨迹沉稳有力。这个画面太熟悉了——沙盘、指挥棒、弯着腰的人影、窗外暮色从背后投进来把那人轮廓勾出一道暖边。她在记忆里见过无数次。她的脑子里忽然涌进了一段画面:灯火通明的帅帐、暗黄色的羊皮地图铺在案上、有人说"将军你来看此处"。她的手指微微一蜷,指腹擦过衣料,像触到了那段记忆的边角。

赵导喊了"卡"之后秦昭还站在原地没有动。商临渊放下指挥棒走过来,压低声音:"你刚才走神了。"

"没有走神。"秦昭看着他,"你拿指挥棒点沙盘的时候,我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事?"

"有人也这样点过沙盘。羊皮地图,炭笔——不是指挥棒。他点完回手写了个字。"

商临渊的手指在指挥棒上轻轻收紧了,但语气平稳得像没听见一样:"什么字?"

秦昭沉默了良久,然后她说:"不记得了。但那个画面——你在沙盘前面弯腰的样子,和他一样。"

商临渊没有再追问。他低头把指挥棒放回架子上,动作比平时多用了半拍:"那你记着那个画面,别丢了。"

秦昭看着他放回指挥棒时低垂的眉睫和微沉的喉结,点了点头。第二场戏拍完之后,她坐到沙盘旁边休息,低头看着那些微缩地形。她的手指沿着河流那道凹痕又划了一次,然后指尖停在一个小土丘旁边的凹陷处,停了三息,像在确认坐标。

商临渊收工后也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两人肩侧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静了一会儿,商临渊先开口:"你刚才画的那条线——我想了一整场戏。如果真在那个位置设伏,后方留谁接应?"

秦昭偏头看他:"你问的是剧中,还是剧外?"

商临渊微微侧脸,目光对上她的:"你说呢?"秦昭看着他。沙盘上那些微缩的旗帜和城墙在照明灯下投出交错的影子,他的侧脸有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光暗交界处那道线像一笔被人小心画出来的毛笔痕。她看了片刻,然后低头继续看沙盘:"剧中是我带着那队人去。"她顿了顿,手指点在那个凹陷处,"剧外——"她抬眼看了一下商临渊的右肩,"你留在此处守。"

商临渊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从喉咙深处浮上来又被轻轻压住了。他也没再看她,低头看着沙盘上她点过的那个位置:"行。那我不跟了。"

秦昭:"好。"

收工之后温知意在片场门口堵住了秦昭。

"昭姐!我听说你今天和商老师在沙盘前面坐了很长时间?"秦昭想了想:"不算长。一刻钟左右。"

"一刻钟!两个人在沙盘前面面对面坐一刻钟!"温知意压低声音,表情夸张,"你们聊什么聊那么久?"

"聊设伏和接应。"

温知意愣了两秒:"……你们在片场聊战术?"

"不然聊什么?"

温知意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视线越过秦昭的肩头落在远处正从化妆间走出来的宋雨柔身上,忽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耳根在路灯底下悄悄红了一点。秦昭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宋雨柔正走过来,手里拿着两杯热饮。她走到两人面前递了一杯给秦昭:"姜茶。降温了。"然后她把另一杯递给温知意的时候顿了一下,杯沿朝他的方向递过去:"……给你也带了一杯。"

温知意接过那杯姜茶的时候,手指覆在她握过的杯壁上,低头看了看:"……你不是不喝姜茶吗?"

"我不喝。给你带的。"宋雨柔说完转身走了,步子很快,脊背绷得直直的。温知意低头看着手里那杯姜茶,杯口的热气在夜风里往上飘,他站在那里好一会儿,然后低头喝了一口。姜味、红糖味、热度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从胃里开始暖和起来。

秦昭看着这一幕,端起自己那杯姜茶也喝了一口。她忽然觉得——在这个剧组待的这段时间里,她看懂了越来越多的事情。比如温知意蹲在雨棚下面用手垫着不让宋雨柔淋到头的时候,比如宋雨柔每次带饭都会记得他不吃香菜的时候,比如商临渊在沙盘对面问她"谁留在后方接应"的时候。这些话都不说破,但每一件都在原地等着被发现。像她口袋里的便签、书里的抄本、手机上的月亮头像——所有人都在用不同的方式说"我在"。她低头又喝了一口姜茶,转身朝酒店方向走了。

入夜之后秦昭坐在床上,打开手机搜索栏,一个字一个字地戳:"商沉渊 身高"——她已经查过了,但她又查了一遍——"商沉渊 擅使何物",搜索结果里跳出一行:"沉渊先生善用炭笔批注兵书,落笔极快。"她看着"炭笔"两个字,心里那个碎片又开始震动,沙盘旁边那只握着指挥棒的手指慢慢缩紧——不是指挥棒,是炭笔。她记起来了。那个点沙盘的人手里握的不是指挥棒,是一截断了半寸的炭笔。笔头磨得圆了,握笔的手指指腹上有墨迹。她放下手机,仰面躺了下来,看着酒店天花板。碎片越来越近了。她快要看清那张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