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应
西山裕贵的膝盖软了一下,她扶住车门框撑住自己。她的眼眶猛地烫起来,视线里的他变得模糊又清晰,又模糊,像隔着一层摇晃的水面。她的肩膀开始抖,先是轻微的,然后越来越重,涂着浆果红唇釉的嘴唇抖了又抖,终于没能绷住
她哭了,崩溃的那种,眼泪从她精心描画的两个小时的烟熏妆上滚下来,黑色眼线被泪水融开,顺着脸颊淌成两道灰黑色的水痕。她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嘴唇抖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喉咙里只溢出那种小兽似的、压都压不住的呜咽。她伸手想去碰他的脸,但手指伸到一半又缩回来——她怕碰疼他,怕弄脏他,怕一碰才发现这不是真的,或者真的太重了她承受不起
她蹲下去,脸埋进自己膝盖里,黑色丝绒裙摆铺散在碎石地上。她攥着自己的裙摆布料,指节泛白,整个人缩成一团。身后那两个赛车队队友站在几步远的地方,面面相觑,手足无措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抬起头。脸上的妆已经完全花了,黑色眼线晕成两团墨渍,浆果红的唇釉蹭到了下巴上,眼尾那道精心描画的眼线糊成了一片脏污的阴影。她用手背抹了一把脸,手背上留下黑红交错的痕迹。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手指还在抖,试了两次才拨通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裕贵?
西山爷爷的声音带着午睡刚醒的沙哑

不是在拍摄吗?怎么——
爷爷……

西山裕贵开口,嗓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哭腔,刚说出两个字就开始发抖

哟,这是怎么了……

怎么哭了?

是不是有谁欺负你了!
爷爷,优阳他被人暗算了……

他流了好多血……

他不理我了……

她说到最后几句完全破了音,喉咙里堵着东西,每个字都像从碎了的玻璃上碾过去。她攥着手机的手抖得厉害,屏幕上的泪渍模糊了半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不到一秒。然后是椅子猛地被推开的声音,什么东西被碰倒了,发出哐当一声巨响。西山爷爷的声音变了,从午后的松弛变得又沉又急,像是铁水浇进模具里瞬间凝固的那种硬

裕贵,你听爷爷说

你别慌

告诉爷爷你现在在哪?

小森家那小子怎么样了?
现在在台场……

第三仓库后巷……

他、他流了好多血……

准备送去医院……


好好好,送医院最要紧
爷爷我好害怕……

优阳他要是出什么事我怎么办……

她说最后那句话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眼泪又涌出来,砸在手机屏幕上,碎成几瓣水渍
西山爷爷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的声音稳了下来,带着一个从黑道铁血里滚了大半辈子的老人才有的镇定和狠戾

裕贵,你听爷爷说

把眼泪擦干净,给爷爷站直了

小森家那小子,你把他看好了

你让身边人立刻送他去医院

然后你告诉爷爷,谁干的
西山裕贵用手背又抹了一把脸,泪水和妆容混在一起,糊得满手都是。她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又想起爷爷看不见,哑着嗓子应了一声

你听着,这件事,西山家给你撑到底

你爸、你二叔、三叔他们都过去

谁碰了小森家那小子一根头发

爷爷让人把他整条线都端了
西山爷爷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西伯利亚寒流似的冷
谢谢爷爷……


裕贵,你记住了

就算天塌下来

西山家给你顶着,爷爷给你顶着

有爷爷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西山裕贵握着手机,听着爷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像一堵厚实的老墙突然从身后立起来,把她摇摇欲坠的脊背稳稳地接住了。她的眼泪还在往下淌,但肩膀不抖了。她攥着手机站起来,黑色丝绒裙摆沾了灰和碎石,高跟鞋的鞋跟陷进碎土里,她用力拔出来,站稳了。
我知道了爷爷,我不怕了

我现在就送优阳去医院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