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晚风带着樟叶的燥热香气,缓缓拂过空旷的校园小道。
喧闹的学生早已散尽,校园里只剩下落日的余晖洒下的宁静。张峻豪肩上扛着两个书包,尽管重量沉甸甸的压在肩头,他的脚步却故意放得很慢,完全迁就着身旁少年的步伐。
穆祉丞跟在他旁边,小手悄悄攥着自己的衣角,心里那点儿闷闷的失落感从放学时起就一直挥之不去。
他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委屈的试探:

峻豪哥,你现在是不是很不想和我沾边啊?

班里的同学都说,你上了高二、成了重点班尖子生,就嫌弃我幼稚,特意跟我划清界限。
张峻豪的脚步微微一顿,夕阳落在他冷白的侧脸上,映得眉眼更加清冷。然而没人知道,在楼梯口时,他假装翻看题本,眼睛却死死盯着高一的楼梯口,生怕错过穆祉丞的身影。
外人看到的疏离、冷淡、刻意避嫌,全是他藏了很久的私心。
张峻豪垂下眸子,遮住了眼中翻涌的情绪,声音依旧淡淡地回答:

别听他们乱讲。

可是你真的很冷淡!

以前你不会这样对我的,以前你会主动找我、会跟我说话,现在在学校,你连眼神都很少给我。
少年的直白追问让张峻豪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从来不是不想看,而是不敢多看。
从小到大看着穆祉丞黏着他、依赖他、笑着看向他,这份小心翼翼的喜欢早就在心底深深扎根。
随着年龄的增长,周围的同学们开始爱起哄、乱磕关系,而他是全校瞩目的年级第一。只要他对穆祉丞流露出一丝熟稔,所有人都会起哄议论。
他不怕别人的议论,只怕这些流言碎语困住穆祉丞,更怕自己藏不住的心动被人一眼看穿。
所以他刻意冷淡、刻意疏远、刻意装作不熟。是克制,是避嫌,更是不敢暴露的暗恋。
张峻豪侧过头,避开少年清澈的目光,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就连自己也没察觉的紧张:

学校人多。

我不能对你太好。

为什么?
张峻豪的手指微微收紧,挎着书包的手悄然用力,心底的喜欢快要溢出来,却只能拼命压住。
他不能说。不能说他多看他一眼就会心动,不能说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等他放学,不能说所有的清冷伪装只是为了藏住只对他一人的偏爱与暗恋。
他只能嘴硬,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隐忍的话:

太好会被别人乱说。我不想你被议论。

那你就宁愿让我误会,让我难过?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紧紧叠在一起,仿佛他们之间无法拆解的羁绊。
张峻豪沉默了很久,晚风吹乱了他的碎发,也吹起了他多年的隐忍心思。
他缓缓抬手,动作极其轻柔地揉了揉穆祉丞的头发。指尖触碰发丝那一刻,连呼吸都变得刻意轻缓。
这是他私下唯一敢放肆的触碰,也是偷偷藏了无数个日夜的心动。

那你会不会有一天真的不想等我了?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张峻豪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垂眸,眼中的清冷彻底褪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认真,还有藏得很深、无人察觉的深情。

就算全世界都觉得我疏远你,我也会每天等你放学,走你走的路,陪你回每一次家。
他能忍得住公开的亲近和当众的温柔,唯独忍不住放下穆祉丞。
穆祉丞不懂他眼底复杂的情绪,只以为是哥哥对弟弟的偏爱,弯起了眉眼重新笑了起来。
可他不知道,身侧那个清冷克制的哥哥,心跳早已乱了节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