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结束的铃声缓缓消散,高三三班的氛围依旧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清月僵硬地坐在座位上,脸颊泪痕未干,眼底的空洞又深了几分。全校通报批评的处分公示在教学楼大厅最醒目的位置,来往的师生路过时,总会驻足看上两眼,低声的议论如同细密的蛛网,将她紧紧缠绕。
往日里一到下课就围在她身边嘘寒问暖、分享零食的小团体,如今全都刻意与她保持距离。
几个关系最好的女生,要么埋头假装刷题,要么结伴去往走廊,唯独避开了她的方向,再也没有人主动和她说话,更没有人安慰她半句。
人走茶凉,莫过于此。
当初她身居光环,所有人都趋之若鹜,奉承她的美貌,羡慕她的优越,顺着她的喜好贬低陈凡;可当光环破碎,丑闻缠身,这些所谓的朋友,最先选择抽身远离,生怕被她连累,沾上一丝污点。
苏清月下意识伸手,想要拉住身旁一位女生的衣袖,对方却像是被烫到一般,慌忙侧身躲开,神色尴尬又疏离。
这一个躲闪的小动作,彻底击碎了她最后一点心理防线。
她颓然收回手,指尖冰凉,心中一片荒芜。她这才看清,围绕在自己身边的,从来都不是真心的挚友,不过是依附于她校花身份的趋炎附势之辈。
她失去的不仅仅是陈凡的偏爱,还有长久以来虚假繁华的人际关系。
走廊里,偶尔有其他班级的同学扒着门框偷看,指指点点,那些戏谑、好奇、轻视的目光,一遍遍凌迟着她仅剩的自尊心。从前万众仰望,如今沦为全校的饭后谈资,巨大的落差,压得她几乎抬不起头。
而教室后方的陈凡,对此一切置若罔闻。
收拾好错题本之后,他拿起水杯,从容起身走向走廊,步伐平稳松弛,周身没有半分紧绷。路过苏清月座位旁时,他目光平直向前,目不斜视,如同擦肩而过的普通陌生人,没有停顿,没有侧目,更没有一丝怜悯。
四目相对的机会,是苏清月苦苦期盼的,可陈凡根本不给她。
苏清月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攥紧衣角,嘴唇翕动,想要叫住他,可话到嘴边,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她清楚,无论自己再说什么挽留的话语,都只会换来更冷漠的回绝,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堪。
她已经耗尽了所有筹码,再也没有资格纠缠分毫。
走廊的栏杆边,陈凡靠着墙面,安静吹着微风,目光望向远处的操场,规划着接下来的学习计划。不少之前嘲讽过他的同班男生,此刻主动上前搭话,语气客气又恭敬,想要和他请教学习技巧。
换做以前,这些人只会对他冷眼相待,出言挖苦,如今见他脱胎换骨,成绩稳居年级榜首,心性沉稳眼界开阔,纷纷一改往日的傲慢,刻意交好。
陈凡礼貌回应,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温和但疏离,不会记恨过往的轻视,也绝不会轻易交心。那些年少时的刻薄与偏见,他全都记在心底,只是不再计较,仅此而已。
有人小心翼翼提起苏清月的事情,试图打探他的想法,陈凡只是淡淡摇头:“无关紧要的人,不必再提。”
简简单单六个字,彻底划清界限。
在他的人生规划里,苏清月早已被永久剔除,往后的高考、名校、远大前程,再也不会有她的一席之地。
教室里,苏清月远远望着走廊上那个从容耀眼的少年,眼眶又一次泛红。
她终于彻底承认,他们早已走向两条完全相反的道路。陈凡挣脱泥潭,扶摇直上,奔赴山海;而她困在虚荣与执念编织的牢笼里,止步不前,不断消耗自己。
放学的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收拾书包离校。往日苏清月的桌前总会围满同行的伙伴,此刻所有人匆匆收拾完毕便径直离开,偌大的教室,很快就只剩下她孤零零一人。
夕阳透过窗户斜照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落寞孤寂。
她翻开抽屉,里面还静静躺着从前陈凡送给她的小礼物、早餐小票、细心整理的知识点笔记,这些曾经被她随意搁置、不屑一顾的东西,如今成了触痛她神经的利刃。
她一张一张翻看,每一件物品,都记载着少年毫无保留的温柔,可那时的她,肆意挥霍,全然不懂珍惜。
等到幡然醒悟,所有温柔早已收回,覆水难收。
收拾完书包的陈凡,最后扫视了一眼教室,视线掠过角落失神的苏清月,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推门离去。
厚重的门板轻轻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自此,两人同班同桌,却形同陌路。
往后校园相逢,点头已是奢望,对视都算打扰。
苏清月趴在桌面上,无声落泪,悔恨啃噬着五脏六腑,可世间没有回头路,没有后悔药。
当初她轻慢良缘,如今只能自食苦果;当初她冷眼推开真心,如今只能遥望背影。
茶已凉,人已散,缘分尽,陌路无期。
陈凡的前路繁花似锦,万丈光芒,再无羁绊;
苏清月囿于过往,背负污点与遗憾,在无尽的懊悔里,熬过整个枯燥压抑的高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