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晚的晚自习,教室的氛围都有些微妙。
林晓晓坐在座位上,心神不宁,时不时就抬眼瞟向窗边的苏晚。
以往的苏晚温顺又软糯,对她从来都是有求必应,哪怕偶尔闹点小脾气,只要她撒娇两句,立刻就会心软妥协。可今天,苏晚的冷漠、直白、毫不留情,像一记响亮的耳光,当众扫了她的颜面。
周围同学看似都在低头刷题,但林晓晓清楚,方才那场争执,早已被不少人看在眼里。她攥紧手中的笔,指甲深深嵌进笔杆,眼底藏着一丝不甘与怨怼。
她不明白,一向围着她转、对她言听计从的苏晚,怎么突然像变了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不可能。
从小到大,都是苏晚主动讨好她,是苏晚离不开她这个朋友。一定是苏晚一时闹别扭,故意跟她置气。
想到这里,林晓晓心里稍稍安定下来,眼底却闪过一丝算计。她不急不躁,打算晾苏晚一晚,等明天再装作和好的样子,顺势把这件事揭过去。她就不信,苏晚能真的一辈子不理她。
而全程被记挂的苏晚,对此毫无察觉,也毫不在意。
她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习题上。重生之后,她的记忆力和理解力仿佛都变得更加出众,前世晦涩难懂的数理公式,如今熟记于心,曾经卡壳的难题,如今推演起来行云流水。
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一道道复杂的题型被她快速解开。
后座的江屿闲散的靠着椅背,指尖转着黑色的水笔,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前方少女的身上。
灯光落在苏晚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她侧脸线条干净温柔,睫毛低垂,认真做题时,连眉眼都带着一股沉静的韧劲。
和从前那个唯唯诺诺、永远跟在林晓晓身后、眼神怯懦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方才她坦然撕破虚假友谊的模样,清醒、果断、不拖泥带水,彻底颠覆了江屿以往对她的认知。
他看着看着,眸底悄然染上几分浅浅的兴致。
原来她,从来都不是别人依附者的模样。
晚自习下课铃声准时响起,喧闹瞬间席卷整间教室。
同学们纷纷收拾书本,三三两两结伴离开。苏晚有条不紊地收好习题册和笔袋,动作从容利落。
她刚背起书包,身侧就传来一道温柔又带着委屈的声音。
“晚晚。”
林晓晓快步走过来,脸上已经褪去了方才的难堪,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主动拉住苏晚的衣袖,声音软软的,带着刻意的示弱:“刚刚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为难,也不该只顾着麻烦你。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周围还没走的几个同学,闻声纷纷看了过来。
林晓晓最擅长的就是这套以退为进。当众低头认错,既能博得旁人的同情,又能逼苏晚顺势台阶下,显得苏晚斤斤计较、小气矫情。
前世的苏晚,每次都会被她这副模样拿捏,立刻愧疚道歉,和好如初。
但此刻,苏晚只是轻轻抬手,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自己的衣袖。
动作轻柔,却带着十足的疏离。
“我没有生气。”苏晚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语气淡然无波,“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朋友之间,本就不该单方面消耗彼此。”
她没有接下和解的话,也没有顺势原谅,只是淡淡划清了边界。
林晓晓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的错愕一闪而过。她没想到,自己都主动低头了,苏晚居然还不肯顺势罢休。
“晚晚,你是不是真的不想和我做朋友了?”林晓晓眼眶微微泛红,故意抬高了一点音量,泫然欲泣,“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就因为这点小事没了吗?”
这副委屈模样,瞬间让旁边围观的同学议论纷纷。
“不至于吧,不就是一点小事?”
“苏晚今天确实有点太较真了……”
“晓晓都道歉了,还揪着不放?”
细碎的议论声传入耳中,林晓晓心底暗自得意,笃定苏晚这下一定会妥协。
可苏晚神色依旧坦然,丝毫没有被周遭的声音影响。
她轻轻抬眼,看着故作委屈的林晓晓,一字一句,清晰道:“真正的朋友,从不会让对方一再迁就自己,更不会拿着多年情谊,绑架对方的包容。”
“如果你觉得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只能靠我一味忍让维系,那这段关系,不要也罢。”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安静。
林晓晓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惨白一片,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彻底挂不住伪装的柔弱姿态。
苏晚不再看她难堪的脸色,背上书包,径直转身朝着教室门外走去。
从容、坚定,没有半分留恋。
走过后排座位时,她余光不经意扫过窗边,对上了江屿深邃安静的眼眸。
少年依旧坐在位置上,没有起身,淡淡望着这场闹剧,眼底清澈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
四目相对的瞬间,江屿微微颔首,算是示意。
苏晚心头微动,轻轻点头,随即快步走出了教室。
教室门口的晚风迎面吹来,吹散了教室里压抑的氛围。
走出所有人的目光和算计,苏晚轻轻舒了一口气。
撕破虚假的情谊,或许会迎来流言,或许会被人误解,但她再也不用委屈自己,不用被无休止的消耗拖垮。
这一世,她要活得坦荡、清醒、自在。
教室内,看着苏晚洒脱离开的背影,江屿指尖停下转笔的动作,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有趣。
真的,越来越有趣了。
而原地僵住的林晓晓,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看着周围同学异样的目光,心底的恨意和不安,正一点点疯狂滋生。
苏晚变了。
彻底变了。
而且,她隐隐察觉到,苏晚好像……开始刻意靠近江屿了。
这个认知,让林晓晓心底的嫉妒,疯狂翻涌起来。
属于她的一切,她绝对不允许苏晚抢走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