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卷着桃花瓣落得满听潮阁阶前都是,苏晚攥着比她人还高的竹扫帚,脚边堆了小半堆花瓣,人却蹲在石阶边,指尖戳着地上爬的黑蚂蚁玩。
昨儿后厨房张婶偷偷塞给她的桂花糕还揣在袖口,软乎乎的余温蹭着手腕,她摸出来咬了一口,甜香瞬间漫开。
“苏晚。”
冷不丁身后传来个清冽的男声,苏晚差点被糕噎住,拍着胸口咳了半天,转头就看见听潮阁阁主谢砚站在廊下,玄色衣袍绣着暗纹银边,手里还捏着半卷书,眉峰皱得能夹死蚊子。
她赶紧把剩下的半块糕塞回兜里,抓过扫帚往地上胡乱划拉两下,花瓣飞得满院都是。
阁主好啊,您今儿怎么有空到前院来?我这正扫地呢,您看这风也太能吹了,落得满地都是花,我扫了半天才扫了这么点。

谢砚抬眼扫了扫她脚边那堆连半块阶面都没盖住的花瓣,又看了看她嘴角沾的桂花糕碎屑,脸色更沉了。

扫了半天?我站在这儿看你戳蚂蚁戳了三刻钟,怎么,听潮阁每月给你发月钱,是雇你来逗蚂蚁的?
哪能啊阁主,我那是歇会儿,歇会儿才有劲干活嘛。您看我这小身板,昨天还帮着后厨房搬了三筐白菜呢,累得我腰都酸了。

她说着还故意扶了扶腰,脸上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里却在翻白眼。
这谢砚是有病吧?她来听潮阁三个月,这货就找了她三个月的茬。
上次她帮着晒藏书,只是把《策论》放错了架子,他罚她抄了三遍女诫。
上上次她在后山摘了两颗野果子吃,刚好被他撞见,说那是听潮阁种的药果,罚她扫了一个月的茅厕。
合着整个听潮阁几百号弟子,他就盯着她一个打杂的薅是吧?
谢砚显然不吃她卖惨这一套,抬步走下台阶,靴尖点了点她扫得乱七八糟的地面。

卯时到辰时两个时辰,你就扫成这个样子?

我看你是觉得听潮阁的活太轻松,要不以后后厨的泔水也都归你倒?
苏晚脸上的笑差点绷不住,攥着扫帚的手紧了紧。
要不是为了找她爹当年留在听潮阁的那半块兵符,她现在就能把扫帚拍这货脸上。
正想着怎么应付过去,院门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外门弟子小李跑得满头是汗,看见谢砚“扑通”一声就跪了。
#小李 阁主!不好了!西院的藏书楼走水了!那批刚从江南运回来的古籍还在一楼放着呢!
谢砚脸色骤然一变,转身就往西院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猛地回头,视线落在苏晚身上。

你也跟着去,但凡少了半页书,你这个月的月钱就别想要了。
苏晚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跟在后面。
西院已经乱成了一团,浓烟滚滚从藏书楼的窗户往外冒,几个弟子拎着水桶往楼上泼,根本压不住火势。
管藏书的李长老站在楼底下急得直跺脚,看见谢砚来了赶紧迎上来。
#李长老 阁主!那批古籍是沈大人特意托人送过来的,要是烧没了,我们没法跟沈大人交代啊!
谢砚的目光扫过窜得老高的火苗,下颌线绷得死紧。
他刚要开口说自己上去,旁边突然窜出来个灰扑扑的身影,苏晚把手里的扫帚往地上一扔,扯过旁边弟子手里的湿布往脸上一蒙,转身就往楼里冲。
苏晚 我去拿!我认得那批古籍放哪儿!
周围的弟子都看傻了,李长老急得直喊。
#李长老 哎!你个小丫头片子逞什么能!这火都快烧到楼梯了!
谢砚的脸瞬间白了,想都没想就要跟着往里冲,刚跑到门口,就看见苏晚抱着一摞书从浓烟里跑了出来,头发梢还沾着火星,怀里的古籍干干净净,连个折角都没有。
她把书往李长老怀里一塞,抹了把脸上的灰,刚要说话,就看见谢砚站在面前,眼神复杂得吓人。
还没等她开口问怎么了,谢砚突然伸手,捏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指尖滚烫,指腹刚好蹭到她手腕内侧那朵小小的红色鸢尾花纹身——那是当年沈家丢失的嫡女,独有的印记。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刚想把手抽回来,就听见谢砚的声音哑得厉害。

你……你手腕上的纹,是哪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