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此刻的他尚且不知,这场仓促的远走,这场不得已的别离,早已在故土之上,碾碎了那个少年所有的深情与等候,留下一场无人救赎的满目疮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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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外深夜,万籁俱寂。
张函瑞独自立在空旷的公寓落地窗前,指尖轻轻抵着心口,眼底压着一层沉沉的疲惫与恐慌。
他体内寄宿轮回蛊,蚀骨噬心、岁岁折磨。唯独一个解法——他诞下与张桂源的孩子,亲子血脉相连,能镇住蛊虫、让蛊潮沉睡。
所以从前,他平安无事,从无反噬。
可孩子现已出生。
桌角摆着最后一瓶道门秘药,早已见底,寥寥几粒撑不过三日。
海外无高人,无药可续,无路可退。
蛊虫在胸腔轻轻蠕动,带着千年诡谲的灵识,与他共生、知他所有心事。
张函瑞垂着眼,嗓音发哑,带着藏不住的颤抖:

“我必须回国开药,可张桂源……他已经全部认出来了。”

“若是他看见我蛊潮发作、看见我这副失控狼狈的样子,看到我回国后便不再放我走,怎么办?”
脑海里响起蛊虫幽幽的回应,冷而精准,不带半分温度:
【轮回蛊潮,唯张桂源本源气血可解。】
【你若畏惧暴露,我可凝一枚记忆回执蛊药。】
【服下后,张桂源记忆暂时回溯——停在他尚未确认你重生的那一刻。】
张函瑞浑身一僵,指尖攥得发白。
这是唯一的退路。
良久,他闭眼:

“好。”
银白蛊光转瞬凝结,一枚剔透无华的药丸落在掌心,无痕无气、无解无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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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国内夜色沉沉,顶级会所灯火奢靡。
张桂源一身深色正装,应酬周旋,眉眼清冷矜贵。
无人察觉的昏暗角落,张函瑞悄然靠近。
趁着全场举杯喧闹、人声鼎沸的瞬间,他指尖微动,蛊药无声融化,轻轻落进张桂源手边的红酒杯中,融得干干净净,看不出半分异常。
下一秒,张桂源抬手,漫不经心饮尽。
刹那之间,脑海中轰然清空一大片记忆。
所有关于“张函瑞重生归来、二人重逢对峙、他早已识破真相”的画面尽数被暂时抹去。
记忆归零,重回三年前。
他只记得,那个少年永远留在了那年天台,生死两隔,再也回不来。
眼底的执念焦灼淡去大半,只剩惯常的淡漠疏离,仿佛这一年的纠葛从未存在。
应酬落幕,张桂源辞别众人,转身走向会所相连的高端酒店。
夜色裹挟人影,张函瑞静默跟在身后。
傍晚时分,蛊潮终于如期汹涌而来。
起初只是心底隐隐发慌,四肢泛起细微麻热。可轮回蛊解封后的反噬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狠,不过片刻,燥热骤然从骨髓深处炸开,顺着血脉疯狂席卷全身。
太阳穴突突剧痛,视线迅速蒙上一层朦胧水雾,浑身皮肉泛起滚烫的薄红,细密冷汗瞬间浸满额角。
他跟在张桂源身后走进酒店长廊,单薄的身躯早已撑不住汹涌的蛊潮,双腿发软、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要耗尽全部意志力。
他死死咬着牙,屏住呼吸,拼命收敛所有失控的本能。
不能被发现。
绝对不能。
电梯上行,密闭狭小的空间里,燥热愈发肆虐,灼烧着他的骨血与理智。他背脊紧绷,指尖死死攥紧衣角,克制着浑身想要颤抖、想要依附、想要寻得清凉慰藉的本能,全程低垂着眼,藏住眼底翻涌的慌乱与迷离。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顶层。
张桂源走出电梯,刷卡进入总统套房。
身后的张函瑞,犹豫一瞬,终究还是抬步跟了进去,房门应声闭合,彻底隔绝外界所有喧嚣灯火。
偌大的房间安静得可怕。
奢华冰冷的环境,衬得他体内滚烫躁动愈发清晰、愈发折磨人。
蛊潮彻底爆发。
他撑不住,身子微微踉跄,脊背抵在冰冷的门板上,试图借一丝凉意压制蚀骨的燥热,可杯水车薪,滚烫的呼吸紊乱破碎,耳尖红得滴血,整个人濒临失控边缘,他哑着嗓子轻声唤出,

“张…张桂源…”
前方的张桂源察觉到身后异样,缓缓转过身来。
清冷目光落在他泛红颤抖、虚弱不堪的身上时,

“张函瑞,你是服务生。不在下面工作,跟上来干什么?”
就是这一眼。
隐忍许久的防线,几乎瞬间崩塌。
张函瑞喉间发紧,呼吸乱得一塌糊涂,滚烫的眼底迅速氤氲起层层水汽,强撑的理智摇摇欲坠,却依旧拼尽全力挺直单薄的脊背。
蛊虫在骨血里疯狂躁动,一遍遍提醒他——
这个人,是唯一能解你蛊潮的人。

“张桂源…帮我…”
蛊潮依旧在张函瑞体内肆虐,躁动愈发汹涌,浑身发软再也支撑不住,脑袋一歪,整个人彻底脱力倒进张桂源怀中,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对方颈侧,四肢无意识轻轻蜷缩,克制不住地微微发抖,眼底蒙着一层水汽,意识半昏半醒。
张桂源僵硬了一瞬,稳稳将人打横抱起,放在床边。
他蹲在床边,指尖小心翼翼碰了碰张函瑞滚烫的脸颊,心底慌乱无措,低沉沙哑的嗓音裹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一遍遍地重复,像是在询问对方,又像是喃喃自语:

“张函瑞,你怎么了?到底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张函瑞半睁着眼,视线模糊,蛊潮带来的燥热不断啃噬理智,听见他满是无措的问话,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气息微弱凌乱,一字一顿开口:

“这种事,没有办法的。”
听见这话,张桂源心头一紧,立刻直起身,拿出手机就要拨通私人医生的电话,指尖已经触碰到拨号界面,语气急切:

“我现在立刻去请医生,让医生开药,一定能治好你身上这种奇怪的病症。”
话音未落,一只滚烫纤细的手猛地攥住他的手腕,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张函瑞微微摇头,呼吸起伏剧烈,燥热让他连完整说话都分外艰难:

“普通医生治不好,他们查不出根源,只会徒劳无功。”
张桂源停下拨号的动作,垂眸紧紧盯着床上状态失控的少年,眉头死死拧起,眼底满是困惑与心疼,追问出声:

“那到底能怎么样?任由你这样难受下去吗?”

“我去浴室待一会。”
不等张桂源应声,他撑着床沿踉跄起身,双腿依旧发软,一步步挪进房间自带的独立浴室,反手锁上门锁。冰凉的瓷砖贴着皮肤,稍微缓解了几分灼烧感,他拧开花洒,刺骨的冷水倾泻而下,从头到脚浇透单薄的身躯,冰冷水流试图压制骨血里翻涌不息的蛊潮燥热,浴室之内只剩下哗哗的水声,隔绝门外那人所有担忧的视线。
门外的张桂源站在浴室门口,指尖悬在门板之上,迟迟不敢敲门打扰。门内持续不断的冷水声响清晰传入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