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鹤龄的行军速度并不快。
他带着一千多残兵败将,又缺粮少草,队伍拖得很长,行动迟缓。他本以为安西城的那帮人会任由自己离开——毕竟他们兵力有限,防守城池尚且吃力,更别提出来追击了。
但他错了。
三天后的黄昏,周鹤龄的部队进入了安西以北百里处一处叫做断魂峡的狭长山谷。这里是返回西北大营的必经之路,两侧是高耸的峭壁,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最窄处仅容两匹马并行。
周鹤龄走在队伍的前部,看着两侧越来越窄的山壁,心中隐约升起一丝不安。他勒住马,对身边的副将说:“派人去前面探路,小心有埋伏。”
副将领命去了,但过了许久都没有回来。
周鹤龄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正当他准备再派一队人去查看时,只听见一声凄厉的哨响过后,峡谷两侧的山巅上突然冒出无数弓弩手,箭如雨下。
“有埋伏!快撤!快撤!”
周军大乱,争相后撤。但峡谷狭窄,兵力展不开,人和马挤在一起,互相践踏,死伤无数。
张真源站在山巅,手持长弓,一箭射落周军的大旗。他没有急着现身,而是让弓弩手继续压制,将周军彻底困死在谷中。
周鹤龄被亲卫拼死护着退到了峡谷的后部,身边只剩下两三百人。他抬起头,看到山巅上那道逆光站立的身影,目眦欲裂:“张真源——!”
“周将军,好久不见。”张真源的声音从山巅传来,不带任何感情,“当年害我父亲的人,今日该付出代价了。”
周鹤龄知道今日已是穷途末路。他拔出佩剑,嘶声喊道:“张真源!你若敢杀我,我手中捏着的那份名单,就会落到朝中某些人的手里!你以为扳倒了一个林远图、一个周鹤龄,就能为你的父亲报仇?你错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会找你,会找你身边的所有人!你斗不过他们的!”
张真源的手微微一顿。
周鹤龄看到他犹豫,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骤然拔高:“放我一条生路,我把名单交给你!名单上的人,才是当年宫变真正的谋划者!你要报仇,我帮你!你要权力,我也可以帮你!”
张真源站在山巅之上,久久没有回应。
风声猎猎,吹动他的衣袍。
过了许久,他缓缓收起了长弓:“好。交出名单,我放你走。”
周鹤龄大喜,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册子,高举过头顶:“就在此处!”
张真源让一名亲兵下山取了册子。那亲兵将册子呈到张真源面前,他低头看了一眼——泛黄的封皮,用一块极好的羊皮制成,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每一个名字的背后,都是一个位高权重的朝臣。
他认得其中几个名字。
那些人,都是当年那场宫变的参与者。
他深吸一口气,将册子贴身收好,然后重新举起了长弓。
“张真源!你言而无信!”周鹤龄嘶吼着。
“我说放你走,可没说让你活着走出这条峡谷。”张真源的声音平淡如冰,“你犯下的罪,不值得我信守承诺。”
他松开了弓弦。
一支白羽箭破空而去,穿过风沙,穿过夕阳,精准地命中了周鹤龄的胸口。
周鹤龄的身体猛地向后仰倒,从马上重重地摔了下来。
溅起的黄沙上,漫开一片深红。
张真源放下长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峡谷中混着血腥气与尘土的风。
“父亲,第一个凶手,已经伏法了。”
他转身,没有再看谷底的尸骸一眼,迈步走入渐浓的暮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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