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扑向沈渡的瞬间,他侧身卸力,一把扣住我后颈往实验台方向掼。金属台面撞上腰背的钝痛让我闷哼出声,但紧接着他膝盖顶进我双腿之间压住下身,右手从制服腰带里抽出一根尼龙扎带,利落地捆住我两只手腕翻扣在头顶。
这一切发生得快得像一场编排过千万遍的双人舞。他熟悉我每一块肌肉的发力习惯,我熟悉他每一个动作背后的预留空间——他压我时小臂留了半寸空隙让我呼吸,扎带系得紧却绕开了腕动脉。
"父亲,"沈渡直起身,手指从我后颈针眼处缓缓划过,那个动作落在旁人眼里像是在检查实验体的生命体征,"零号因子的暴走反应比我预估的更强。他在数秒之内丧失了情感抑制区的全部控制能力。"
父亲站在玻璃门外,负手而立。六名黑衣人在他身后排成扇形的警戒阵列,枪口低垂但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父亲的目光扫过我手腕的扎带,扫过我凌乱的衣领,最后落在沈渡指间那抹沾着的血迹上——是我手掌里掐出来的。
"你在给他注射之前做了几轮体外测试?"父亲问。
"十二轮。"
"排异反应数据呢?"
"全部符合预期曲线。"沈渡转身面对他,白大褂下摆在我视野里划过一道弧,"但活体植入后的心理层面反馈无法用组织样本模拟——他正在经历的是,情感受体重新开放后的第一波风暴。"
父亲推门进来。皮鞋踩在实验室无菌地面上的声音清脆而规律,每一步都踩在我心跳的间隙里。他停在我正上方,俯视着我的脸。距离太近了,我能闻到他西装上那股陈旧的雪松香水味,底下压着淡淡的金属气——那是长期接触血液制剂的人皮毛孔里渗出的气味。
"沈澈。"他叫我名字的时候,尾音往上挑,像检验仪器读数时的质疑调子,"你还认得我是谁吗?"
我没回答。我只盯着沈渡。实验台的角度让白炽灯光从他肩后打过来,在镜片边缘碎成细密的光斑。他正从冷藏箱里取出第二支试管,透明的液体在管壁上晃了晃,标签贴着一行小字:抑制剂。
父亲顺着我目光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那笑声跟他整个人一样冷,干燥得像枯叶碎裂。
"他认你。"父亲转回来看我,眼窝深处的光锐利地钉过来,"零号因子以你为模板——他现在除了你之外谁也看不见。这才是零号真正的设计目的,对不对,沈渡?"
沈渡没停手。他拆开一支无菌注射器,把抑制剂抽进针管,排空气泡的动作精确到每个角度都符合手术室标准。
"对。"他说,"零号的设计目标就是单链路情感锁定。他从此以后只会对我产生完整的、不可逆的情感依恋。失去我他会死,被我抛弃他会疯。我让他跳楼他连栏杆都不会扶一下。"
"所以你造了一条狗。"父亲说。
"我造了一把刀。"沈渡转过来,针管在他指间泛着冷光,"一把只认我一个主人的刀。父亲,你之前送来那套镀金手术器械的附注里写了什么——'天赋需要趁手的工具来兑现。'我兑现了。这个工具,"他低头看了我一眼,灰色的瞳孔在镜片后弯出极轻的弧度,"比任何刀片都锋利。"
父亲沉默了两秒。实验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冷藏箱压缩机的低频嗡鸣。然后他嘴角裂开一道笑纹,那种笑法和沈渡那种可以量化的弧度不同——它是松弛的、满意的、属于一个看到预期成果的投资者。
"那就让我看看。"父亲退后两步,朝黑衣人做了个手势。六支枪口同时抬起,红点瞄准器在我胸口、咽喉、额心落下一片星图似的绯红光斑,"这把刀,能杀多少人。"
沈渡看着我。我看着他。零号因子在我血管里尖叫,那些红色的光斑像某种催促的信号,在我视网膜上烫出灼痕。而他的目光平得像实验数据表——但我看得见底下那道裂痕。那道从地下沟渠就裂开的、滚烫的缝隙此刻正越扩越大,几乎要吞噬他表面所有的冷静。
"听好了,弟弟。"他俯身,嘴唇贴着我耳廓,温热的气流把每一个字都熔进我鼓膜,"从左到右,两秒一个,留下父亲。"
我手腕上的扎带断了。沈渡在俯身的瞬间用手术刀片割开了它,那刀刃从我小指侧掠过时凉得像冰。
然后我动了。
第一人甚至没来得及扣下扳机。我从实验台上翻身而起时顺手抽走了沈渡腰间那把手术刀,刀锋切进他持枪手的腕屈肌腱,那只手和枪一起脱落的同一秒我拔了他腿侧的匕首反手刺入锁骨上窝。血喷出来的时候第二人的枪响了,子弹擦过我左臂外侧灼出一道火线,但我的匕首已经换了方向扎进他肘关节,他惨叫弯腰的间隙沈渡的枪声从左后方传来——第三、第四人倒地。
第五人冲上来时我正面迎上去。他的格斗刀刺向我左胸,我偏了半寸让刀锋从肋骨和臂骨之间穿过,然后我整条胳膊夹住他手腕往侧面拧,骨头错位的声响清晰得像掰断一次性筷子。他跪下去时我松开他转身看向第六人——第六人正被沈渡从背后用手术刀抵住颈动脉,他满眼惊恐地看着我,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沈渡在他耳后轻声说了句什么,手术刀平移,切断。第六人倒下去时,沈渡抬脚跨过他的身体朝父亲走去。
父亲站在原地。从头到尾没有动过。六个黑衣人尸体横陈在实验室消毒过的白色地面上,血在树脂地板上蔓延成不规则的红褐色地图。父亲低头看了一眼最近的尸体,然后抬头看着走到他面前的沈渡。
沈渡举起枪。那把银色小手枪里只剩最后一发子弹了——我看过他的装弹过程。
"父亲,"沈渡的声音又恢复成那种实验报告的平稳,"这套镀金器械你送了十五年,我今天才开封。"
枪口抵上父亲眉心的时候,我后颈的灼热烫得整个人都在颤。我看见沈渡的食指在扳机护圈上停了半秒,灰色瞳孔里那道裂痕终于彻底碎了——碎成某种我七岁那年见过的、柔软的东西。然后他松开枪柄,银色手枪当啷掉在地上。
"你走吧。"他转过身,朝我走来,"离开这里,别回来。零号因子够你活得很久。"
我站在原地,左臂的枪伤在淌血,但零号因子的灼热把疼痛都烧成了另一种东西。我看着他走到我面前,我抬起未受伤的右手,一把攥住了他白大褂的领口,把他拽了过来。
"哥,"我把额头抵上他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里全是血腥和他身上那种冷冽的制剂味,"你刚刚说,这把刀只认你一个主人——那我问你,主人丢下刀跑了,算什么主人?"
他瞳孔里碎开的东西在我视线里晃了晃。然后他低头,吻住了我嘴唇。齿间磕碰出铁锈的味道,他咬得狠,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我骨血里碾出来。
父亲从实验室门口消失了。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渐远。
沈渡松开我时,我舔了舔嘴角的伤口。"哥,"我说,"你漏算了父亲身上那块白手帕——他进来的时候在擦鞋底。实验室是无菌地面,他擦的是从地下沟渠带回来的苔藓污水。你装在你监控里的画面,他早就看过了。"
沈渡看着我。然后他笑了。那是他第一次笑到眼角弯出纹路的程度,失控的、柔软的、精确弧度完全碎裂的——一个人类的笑容。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在枪里留的那发子弹,是空包弹。"
作者来了!ᕙ(`▿´)ᕗ
大家喜欢就点点关注收藏!大家的喜欢是本迟的写书动力!可以发发评论,会看的!谢谢大家的支持(*´◒`*)۶作者来了!ᕙ(`▿´)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