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晏清开始了漫长而笨拙的赎罪之路。
第一步,是送花。他坚持送了三十天,每一天都不重样。从白玫瑰到向日葵,从洋桔梗到小雏菊,他特意请教了花店的老板娘,每天搭配不同的花束。前台从一开始的好奇变成了习惯,再到后来的麻木——每天上午十点,花准时送到,她准时扔进垃圾桶。
温阮从来没有问过那些花的下落。
第二步,是约饭。他托人递话,想请她吃一顿饭,地点随她定。温阮的回复只有四个字:“没有时间。”他又试了一次,这次的回复更短:“没空。”他试了第三次,回复变成了一个标点符号:“。”
句号。连字都懒得打了。
第三步,是接送。他打听到她下班的大概时间,每天把车停在工作室楼下,等她出来。温阮第一次看到他的车时,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目不斜视地从车旁边走过去,拦了一辆出租车。第二天,她换了一个出口离开。第三天,她干脆让助理帮她叫了网约车,直接在工作室门口上车,连给他看到背影的机会都不给。
第四步,是送礼。他让人从法国寄来了她以前最喜欢的那家甜品店的马卡龙,放在工作室的前台,附了一张纸条:“记得你以前喜欢吃这个。”温阮看了一眼,把纸条连同马卡龙一起递给了前台:“你们分着吃了吧。”
前台小姑娘受宠若惊,分完之后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温姐,那个天天送东西的帅哥,是不是在追你啊?”
温阮头也没抬:“不是。”
“那他这是在干嘛?”
温阮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说:“他在还债。”
前台没听懂,但不敢再问了。
一个月后,傅晏清的所有尝试都以失败告终。他没有气馁,但确实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去找了沈瑶,希望她能帮忙递个话。
沈瑶靠在律师事务所的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看着他,表情似笑非笑:“傅晏清,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坚持得够久,她就会心软?”
“……我不知道。但我不想放弃。”
“那你告诉我,你做了这么多,她有什么反应吗?”
傅晏清沉默了一会儿:“……没有。”
“花呢?”
“退了。”
“饭呢?”
“没约到。”
“礼物呢?”
“送了,但她说不用再送了。”
沈瑶放下腿,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他的眼睛:“傅晏清,你还不明白吗?她不缺你的花,不缺你的饭,不缺你的礼物。她缺的是十年前那个愿意相信她的你。你现在做这些,只是在感动你自己。”
傅晏清没有说话。
沈瑶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里其实有一丝不忍。但她想起温阮手臂上那块疤,想起她一个人在国外生下团团的日子,那一丝不忍就消散了。
“傅晏清,如果你真的想弥补,就别再做这些表面功夫了。”她说,“你欠她的,不是几束花几顿饭还得清的。”
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夹:“我还有会,先走了。”
她走到门口时,傅晏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我该怎么办?”
沈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用心去想。不是用钱。”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那天晚上,傅晏清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想了很久。
他想起了十年前的那些细节。她喜欢喝稠一点的粥,不喜欢太稀的。她怕冷,冬天总是手脚冰凉。她画画的时候喜欢咬笔头,专注时会不自觉地皱眉。她生气的时候不说话,只是低着头,等别人来哄她。
他想起她说过的一句话:“我希望有一天,你能真正看到我。不是看到我像谁,是看到我本人。”
他当时没有听懂。或者说,他假装没有听懂。
现在他懂了。但已经太迟了。
他拿起手机,给温阮发了一条消息。不是长篇大论的道歉,不是解释,不是哀求。只有五个字:
“粥还是稠的吗?”
消息发出去后,他盯着屏幕等了很久。没有回复。
他放下手机,苦笑了一下。他活该。
但他不知道的是,温阮那天晚上看到了那条消息。她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她没有回复。但那条消息,她也没有删。
与此同时,沈瑶正在温阮家里蹭饭。
团团已经吃完晚饭去写作业了,两个大人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吃剩的菜和半瓶红酒。
“他今天来找我了。”沈瑶夹了一颗花生米。
“我知道。”温阮说,“他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发了什么?”
“‘粥还是稠的吗?’”
沈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进步了。终于不说废话了。”
温阮没有笑。她端着酒杯,看着杯中深红色的液体,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瑶观察着她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你心软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删了他的消息?”
温阮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
沈瑶没有再追问。她举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温阮的杯子:“慢慢来。不急。”
温阮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她确实没有心软。但她也没有删除那条消息。她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也许只是因为那五个字,让她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些事——那时候他还记得她喜欢喝稠一点的粥,会专门让食堂阿姨帮她留一碗。
那时候,他是真的在乎她的。
后来发生了什么,她不想再去回忆了。
她放下酒杯,站起来:“我去看看团团的作业写得怎么样了。”
她转身走向团团的房间,步伐平稳,没有回头。
沈瑶坐在餐桌旁,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
嘴上说没有心软。但如果没有心软,她根本不会犹豫要不要删那条消息。温阮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沈瑶认识她太久了,久到能从她一个停顿里读出她所有没说出口的话。
她没有戳破。
有些路,只能自己走。有些坎,只能自己迈过去。她可以在旁边陪着,但替不了她。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一双双沉默的眼睛,注视着这座城市里每一个正在挣扎的人。
而他们的故事,还远没有到终点。
【第十八章·完】
📌 本章金句
她不缺你的花,不缺你的饭,不缺你的礼物。她缺的是十年前那个愿意相信她的你。你现在做这些,只是在感动你自己。
她确实没有心软。但她也没有删除那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