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连余踏入前厅,目光如刀锋般直射向主位上的萧无衣。他缓缓抬起手,做出一个假意的拱手礼,语气中却流淌着难以掩饰的讥讽。
数月未见,萧世子竟是憔悴至此。昔日北疆沙场一身银甲、威震北秦的少年将军,如今连视物都难,想来九丈原三万亡魂,夜夜入你梦中索命吧?

萧骁紧挨着萧无衣,一股怒气自胸中熊熊燃起,正欲挺身而出进行辩驳,却被萧无衣轻轻一抬手制止。她微微侧耳倾听,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锁定了鹰王所在的位置,语气平和而沉稳。

鹰王千里赴邺,不先拜见太后陛下、朝堂百官,反倒直奔靖安王府,刻意提及九丈原旧事,不知是真心吊唁亡魂,还是借三万将士尸骨,挑拨大邺朝野人心?
(走到厅堂中央,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旁案台上谢嘉鱼打造的弓弩上,眼中闪过算计)本王自然知晓世子正在彻查军械一案,巧了,坊间传言,靖王府藏着妙手公子,精通弓弩冶炼,可造出杀伤力极强的军械。九丈原劣质军械出自何人之手,世子心中,当真没有半分猜疑?


(上前半步,不卑不亢直视鹰王) 我便是世人所说的妙手公子,弓弩器械由我亲手打造改良,所有图纸、冶炼记录全部存于王府书房,随时可供鸿胪寺、御史台查验。九丈原出战军械与我所造器械工艺全然不同,鹰王仅凭市井流言,便随意构陷,未免太过武断。
(上下打量谢嘉鱼,轻笑出声)太傅千金,藏在王府打造兵器,本就不合世家女子规矩。若是你的军械流入军中,难保不会被奸人利用,再度酿成死伤。世子留这样的人在身边,就不怕再添数万亡魂?


(指尖轻轻叩击座椅扶手,气场压下厅堂所有嘈杂)嘉鱼改良军械,是为减少前线将士伤亡,图纸全部报备兵部,光明磊落,无半分私心。九丈原惨剧乃是朝堂内奸作祟,我已掌握部分线索,不日便会呈上朝堂,给三万埋骨将士一个交代。鹰王身为北秦王族,屡次干涉大邺内政,居心何在?
(收敛笑意,语气骤然凌厉,抛出第一个筹码)交代?空口白话,安抚不了天下人。本王今日带两个条件前来,世子若是应允,北秦可暂缓边境屯兵,维持三年安稳和谈。其一,北秦愿以和亲示好,将北秦公主嫁入大邺,与宗室李乐君互换和亲,永息边境纷争。


(立刻出声反驳)和亲一事万万不可!北秦公主远嫁是假,安插眼线、窥探朝堂虚实是真,一旦应允,大邺边境再无安宁!
(无视萧骁,紧盯萧无衣):其二,三月之后,鸿胪寺设射箭比武,以北疆三州为赌约。若是本王赢下比试,三州划归北秦;若是世子一方取胜,北秦归还历年劫掠的大邺百姓、军械粮草,且不再提及和亲之事。


(沉默片刻,耳力捕捉到鹰王藏在袖中短箭的细微摩擦声,心中了然对方早已备好暗算)北疆三州乃是大邺疆土,岂能以比武随意当做赌注?鹰王拿国土做博弈,视两国百姓性命如草芥,这般条件,我不能应。至于和亲,此事需太后与陛下定夺,我一介王府世子,无权做主
(往前一步,步步紧逼,字字戳中萧无衣心底痛点)世子是不敢应,还是如今双目昏沉,连拉弓射箭都做不到?九丈原三万将士因你兵败而死,如今连一场比试都不敢接,你有何颜面站在北府军将士身前,口口声声说要为亡魂平反?


(上前挡在萧无衣身前,语气坚定)世子眼疾只是暂时,胸中谋略、沙场胆识从未减半。鹰王若想比武,我可替世子出战,我一手打造弓弩,射箭之道不输任何沙场武将,赌约我接下。
(眼中闪过诧异,随即又生出阴计)女子上阵比武,传出去只会让大邺沦为天下笑柄。本王只认执掌北府军的萧世子,旁人代替,一概不作数。今日我把话放在这里,三日内给我答复,若是推脱回避,北秦十万铁骑,即刻屯兵北疆边境。


(缓缓站起身,虽视线模糊,脊背依旧挺直,声音沉稳有力,掷地有声)三日答复可以。但我亦有条件,第一,比武全程由御史台、鸿胪寺百官共同见证,赌约白纸黑字,两国玉玺盖章,不得事后反悔;第二,若鹰王暗中使用阴毒暗器、诡诈伎俩搅乱比试,此和谈即刻作废,北府军即刻整兵镇守北疆,寸土不让。
(知晓萧无衣已经看穿自己暗藏暗算,眼底闪过一丝阴翳,表面应下)好,本王应下你的条件。只盼三日之后,世子不要临阵退缩,辜负九丈原三万将士的在天之灵。(转身挥手,示意随从准备离去,走到门槛处,又顿住脚步,回头看向萧无衣,压低声音,带着阴冷的警告)

世子好好思量,莫要为一己之私,让大邺再添数万新魂。重阳大典祭祀亡魂那日,本王会亲自到场,看看你究竟如何面对那些枉死之人。

(立在堂中白衣不动,指尖攥紧腰间玉佩,眼底无半分惧色,语声清冷掷地有声) 无需殿下多言,九丈原三万亡魂,本世子一日不敢忘。重阳大典我自会到场,坦荡受所有冤魂诘问。倒是殿下,切莫再动歪心思,若是敢在比试、祭祀暗中作祟,北府铁骑踏平北境,绝非空谈。
(上前半步,抓着拐杖紧紧,目光冷扫穆连余一行人) 我靖王府兵甲随时待命,只要北疆有半分异动,即刻挥师北上,绝不姑息。


(手中摩挲自制弓弩机括,淡淡开口) 世子若想动用阴毒暗器搅局,我亲手造的破甲弩,便是专门克制各类诡诈兵刃,定叫你得不偿失。
(缓步踏出一步,衣袂迎风微扬,目光沉沉锁住穆连余离去的方向,语气沉而锋利) 暗箭诡计,终究登不上台面。 你拿三万亡魂做筹码要挟我,可九丈原埋骨将士,看得分明谁才是祸乱根源。 (垂手抚过案上和谈文书,字字铿锵) 三日之后比试,我如约赴局。重阳祭祀,我亦会立于祭坛之前。 可你记好今日之言,但凡有一丝阴私算计,两国和谈即刻作废。 北疆烽烟再起,万千生灵流离,这笔血债,全都算在你的头上。


(蹲下身,指尖轻抬萧无衣下颌,凑近仔细查看他眼底,声音发紧) 世子,别动,让我瞧瞧你的眼。 方才与人对峙,你眨眼次数越来越少,视物久了便酸胀难忍,对不对? (指尖轻拂他眼尾脉络,心头一沉,语声压低) 眼底血丝淤堵,瞳光日渐浑浊。 你的视力,又衰败了。 (收回手,攥紧药箱提手,满心忧虑) 前几日尚能看清案上文墨,如今稍远一点的字迹,你已然模糊难辨。 再这般劳心费神、动怒伤身,不出半月,恐会彻底看不见光景。
(微微垂眸,抬手轻轻遮住酸涩双眼,声音疲惫沙哑) 我知晓,眼底一日比一日昏沉。 可九丈原三万亡魂悬在心间,穆连余步步紧逼,我如何能安歇? (缓缓放下手,眼底藏着无力,却依旧坚定) 看不清又如何。 和谈条文,祭祀大典,北疆安危,桩桩件件,我都得扛。


(猛地后退半步,手中弓弩哐当轻撞桌沿,满眼惊痛,声音发颤) 怎会这般严重。 不过短短数日,视力衰败至此。 (转身便要往后院走,脚步急促) 苏妹妹怀有身孕,心思柔软,万万不能让她知晓此事,我先去稳住她。
(抬手稳稳拦住她前路,指尖微颤,语气压下酸涩) 站住。 不必去寻她。 (垂眸掩去眼底浑浊,低声轻叹) 她如今身子不稳,腹中孩儿尚幼。 此事若是传入她耳中,只会日夜忧心,伤及胎气。 (抬眼望向众人,语气沉定) 我的眼疾,暂且瞒下。 重阳大典风波未平,莫要再多添一桩心事。


(攥紧药箱,眉眼间满是焦灼,上前一步恳切劝道) 世子,您怎能这般硬撑。 双目损耗一日重过一日,如何瞒得住长久? (垂眸叹气,语声轻颤) 苏姑娘心思细腻,朝夕相伴,迟早会察觉异样。 刻意隐瞒,反倒让她日后更自责难过。 (抬眼郑重开口) 我配好安神明目汤药,日日熏洗调理,尚能延缓失明。
(指尖轻轻按压酸胀眼眶,肩头微微垂落,声音藏着无力) 我何尝不知瞒不住。 (抬眸望向庭院方向,语气软了几分) 可她腹中骨肉珍贵,半点惊忧都受不得。 眼下穆连余虎视眈眈,大典危机四伏,我不能让她分神煎熬。 (转头看向蕊生,神色重归坚定) 汤药我日日按时用,定会听你调理双眼。 只望诸位一同守好这个秘密,待到重阳祭祀了结,我再亲自同她坦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