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波。
隔天清晨天光透亮,暖阳透过落地窗铺满客厅。
温予安醒得出奇早,洗漱完走出卧室,一眼就看见江逾白已经收拾妥当。习题册整齐叠在茶几一角,沙发被铺得平平整整,连昨晚她随手放的抱枕都归回原位,少年正站在厨房门口,安静等着她醒来。
他听见脚步声回头,眼底瞬间盛满干净的晨色,温顺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姐姐早。我把碗筷收拾好了。”
温予安看着他愈发熟练、近乎把这里当家的模样,心头那丝被她刻意压下去的异样,再次轻轻冒头。
以前的江逾白,只会乖乖等着她照顾。
可这段时间下来,他会主动收拾屋子、会记得她爱吃的早餐口味、会熟记她的作息,甚至比她自己更在意这间公寓的所有细节。
太过细致,太过妥帖。
细致到根本不像一个单纯依赖姐姐的未成年弟弟。
温予安压下杂念,淡淡应声:“嗯,我去买早餐。”
“我陪你。”江逾白立刻跟上,语气自然,“早上天气凉,我陪你下楼。”
两人一同出门。
小区晨人不少,邻里眼熟温予安,看着她身侧总跟着这么个干净乖巧的少年,无一例外都是夸赞。
“小温你弟弟真懂事,天天黏着你,太亲了。”
“长得又周正,还听话,羡慕你。”
旁人的议论声声入耳,江逾白垂眸浅笑,一副腼腆受用的模样,任由所有人都笃定他们就是关系极好的姐弟。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借着所有人的刻板印象,借着这层无辜的身份掩护,名正言顺寸步不离缠在她身边。
温予安礼貌笑着回应,目光无意间扫过楼下垃圾桶旁,瞥见一只熟悉的鞋盒边角。
款式、配色,和上周那位男同事留下的运动鞋一模一样。
她脚步微顿。
那鞋子她明明放在玄关,不可能自己跑到楼下垃圾桶。
一瞬间,昨晚所有细碎的不对劲全部串联回笼。
江逾白昨晚进门时看似随意的扫视、安静过头的沉默、刷题时刻落在她身上的余光,还有那股隐隐的低气压……
不是她多心。
他看见了,也介意了。
甚至悄无声息处理掉了。
温予安心头轻轻一沉。
如果只是弟弟对亲近之人的占有欲,未免太过偏执逾矩。
普通的姐弟,不会介意姐姐家中有客人遗留物品,更不会私自翻找、偷偷丢弃、刻意抹除所有异性痕迹。
这已经不是依赖,是掌控。
她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年。
江逾白感知到她的目光,立刻抬眸,眼底干净纯粹,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姐姐怎么了?”
表情无懈可击,温柔乖巧,看不出半分阴翳。
若是从前,温予安定会自我怀疑,觉得是自己想太多、把一个孩子的心思妖魔化。
可这一刻,看着垃圾桶里确凿的痕迹,再看着他滴水不漏的伪装,她心底第一次生出清晰笃定的认知——
江逾白的温顺是假,偏执是真。
他一直都在演。
只是演得太真、藏得太深,温柔的外壳骗了所有人,包括她。
温予安收回目光,语气听不出异样:“没事,走吧。”
她没有拆穿。
不是不敢,是忽然不敢轻易触碰这份被层层伪装包裹的心思。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能隐忍、能伪装、能不动声色排除她身边所有异性,甚至懂得利用人脉、手段、人心弱点步步布局,这份城府,早已超出同龄人数倍。
早餐路上,气氛看似如常,实则两人心思彻底错位。
江逾白以为她毫无察觉,依旧按部就班温柔陪伴,暗自庆幸自己干净利落抹去了隐患,没让她捕捉到半分戾气。
温予安却全程沉默冷静,悄然复盘了这段时间所有反常细节。
梦话、留宿、装怕、刻意示弱、次次精准出现在她独处的时刻、所有靠近她的异性离奇淡出她的生活……
桩桩件件,根本不是巧合。
吃完早餐回去,刚进家门,温予安手机突然弹出公司群通知。
原定下周对接她跟进的男搭档临时被调去外地项目,对接人手紧急更换成另外一位女同事。
工作调动突如其来,毫无预兆。
温予安指尖微顿。
上周男同事避嫌、前天男同学官宣、今天合作搭档临时调离。
短短几日,所有稍微靠近她、能和她产生交集的异性,全部以各种合理理由,彻底退出她的生活。
世间哪有这么多完美巧合。
所有看似顺其自然的远离,背后全是有人精心推波助澜。
她缓缓抬眼,看向正在收拾早餐垃圾袋的江逾白。
少年背对着她,身形清瘦,动作乖巧,浑身干净无害。
可温予安的心底,第一次彻底发凉、清醒。
他不止是吃醋、介意。
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清空她的世界,隔绝她所有外界社交,让她的生活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
江逾白收拾完,回头对上她的视线,微微一愣。
这一刻的温予安,眼底没有温柔纵容,没有柔软迁就,只剩一片沉静通透。
像是藏了许久的迷雾忽然散开,她终于看清了他层层伪装下的本心。
江逾白心脏骤然一紧。
伪装多年的从容第一次出现裂痕。
他面上依旧维持软意,轻声试探:“姐姐怎么一直看着我?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他习惯性故技重施,示弱、低头、等待她心软包容。
可这一次,温予安没有安抚,没有揉他的头发,只是静静看着他,轻声开口,第一次试探着戳破那层模糊的边界。
“逾白。”
“你是不是……不止想做我弟弟?”
一句话,轻缓落地。
客厅瞬间死寂。
空气骤然凝固。
江逾白脸上的温顺笑意,一寸寸僵住。
痴恋西瓜唯你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