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陆衍不知道那天晚上是怎么过去的。

他只记得自己站在窗边，听见顾景琛说“她要回来了”，然后他点了点头，说“汤要凉了”，转身走回厨房。他端起自己那碗汤，一口一口喝完，汤是什么味道，他完全没有尝出来。

顾景琛没有喝那碗汤。他一直在窗边站着，直到陆衍洗完碗、擦干手、走过他身后说“我先睡了”，他也没有回头。

陆衍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顾景琛的那个夜晚，香槟塔碎了一地，所有人都在看他狼狈的样子，只有顾景琛说“让他到我这儿来”。他想起搬进公寓的第一天，站在落地窗前看城市的灯火，以为这里是他的归宿。他想起那张照片，想起那三个字——“等她回来”。

他一直知道会有这一天。他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第二天一早，陆衍起来时，顾景琛已经出门了。餐桌上放着一张纸条，是顾景琛的笔迹：

“晚上回来吃饭。”

陆衍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他不知道这算什么——是通知，是邀请，还是告别的前奏。

傍晚时分，他开始准备晚饭。他做了四菜一汤，都是顾景琛平时爱吃的。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汤，还有一盘凉拌黄瓜。他把菜摆在桌上，摆好两副碗筷，然后坐在沙发上等。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

七点。八点。九点。

桌上的菜凉了。陆衍没有热，也没有动筷子。他坐在沙发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始终没有亮起来。

十点半，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密码锁解开的声音。

门开了。

顾景琛站在门口，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长发，温柔的笑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大衣。

陆衍认出了她。那张照片里的人。

“这是苏晚。”顾景琛说。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她刚回国，暂时没地方住，先在这儿住几天。”

苏晚从顾景琛身后走出来，对陆衍笑了笑，礼貌而疏离：“你好，打扰了。”

陆衍站起来，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了看苏晚，又看了看顾景琛。顾景琛没有看他，正在帮苏晚把行李箱拎进门。

“我——”陆衍开口，声音有些涩，“我去收拾一下客房。”

他转身走进客房，打开灯，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床单和被套。他铺床单的时候，手指有些发抖，但他没有停下来。他把床单抻平，把被角塞好，把枕头拍松，每一个动作都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项很重要的任务。

铺好床，他站在床边，看着那床平整的床单，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他走出客房时，看见苏晚坐在客厅沙发上，顾景琛正给她倒水。他们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但那种熟悉的默契让陆衍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多余的人。

“客房收拾好了。”他说。

苏晚抬起头，对他笑了笑：“谢谢你，麻烦了。”

“不麻烦。”陆衍说。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在床边坐下。他听见客厅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只能听见语调——温柔的，耐心的，和对他说话时完全不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今天做了四菜一汤，现在空空地搁在膝盖上，什么也抓不住。

他想起那件大衣。他今天特意穿上了它，想给顾景琛看。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他慢慢脱下大衣，叠好，放回衣柜最底层。

那天夜里，他听见隔壁客房的灯关了，又听见主卧的门关上了。他一个人躺在黑暗中，睁着眼，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他在厨房遇见苏晚。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毛衣，头发随意披散着，正在煮咖啡。看见陆衍进来，她笑了笑：“早啊。你要咖啡吗？”

“不用了，谢谢。”陆衍说。

他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牛奶，开始做早餐。苏晚靠在岛台边，端着咖啡杯，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你跟着景琛多久了？”她忽然问。

陆衍打蛋的手顿了一下。

“不久。”他说。

苏晚没有再问。她端着咖啡走出了厨房。

陆衍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渐渐凝固的蛋白，忽然没有了胃口。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