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天刚蒙蒙亮，听风小筑的院子里就响起了“霍霍”的挥剑声。

林清踩着薄霜站在院中央，手里握着一把比他矮不了多少的木剑。剑身被他握得紧紧的，指节泛白，高束的马尾随着挥剑的动作在晨光里划出小小的弧度。他学得认真，连沈宴之教的基础剑式“流云”里最容易忽略的转腕动作，都反复练了十几遍，额角渗出的细汗沾在鬓角，也顾不上擦。

“停。”

沈宴之的声音从廊下传来。他斜倚在柱子上，手里端着个白瓷碗，正慢悠悠地喝着什么，热气氤氲了他半张脸。

林清立刻收势，木剑“哐当”一声插在脚边的泥土里，转身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点询问——是哪里错了？

沈宴之走过来，把碗递到他面前。碗里是温乎乎的米浆，还飘着几粒碎桂花，甜香扑鼻。“先喝点东西。”他说，“练剑也得有个度，你这小身板，再练下去该散架了。”

林清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着。米浆甜而不腻，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了空荡荡的胃。

“你那剑式，太急了。”沈宴之弯腰捡起地上的木剑，掂量了一下，“‘流云’要的是圆转如意，不是拼蛮力。你看——”

他手腕轻抖，木剑在他手里仿佛活了过来，剑光如流水般绕着他周身游走，看似漫不经心，却藏着说不出的灵动。收势时，他用剑鞘轻轻敲了敲林清的额头：“记住了？剑是手臂的延伸，不是累赘。”

林清捂着额头，用力点头，把“圆转如意”四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沈宴之看着他这副乖模样，心里有点痒，忍不住又伸手，指尖勾了勾他束发的布带。这次没敢弄散，只是轻轻拽了一下。

林清的身子果然僵了僵，耳尖又开始泛红，却还是仰头看着他，等着他继续指点。

“噗嗤。”沈宴之没忍住笑出声，“好了，不逗你了。上午就到这儿，下午带你去后山认草药。”

下午的阳光正好，透过竹林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沈宴之带着林清往山深处走，脚下踩着厚厚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个是紫心草，止血用的，叶子背面有绒毛。”沈宴之蹲下身，指着一丛开着淡紫色小花的草，“那个是月见藤，夜里开花，根能安神，就是别碰它的汁液，沾手上会痒。”

林清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个小竹篮，听得格外认真。他记性好，沈宴之说过的每一种草药的样子和用处，都牢牢记在心里，还会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摘一片叶子，放在鼻尖轻嗅，确认和师尊说的气味对不对。

沈宴之看着他蹲在地上，马尾垂在背后，像只认真啄米的小雀，嘴角的笑意就没断过。他故意指着一棵普通的蕨类植物，一本正经地说：“这个叫‘挠痒草’，要是被妖兽追了，往它身上蹭蹭，就能让妖兽笑得打滚。”

林清果然信了，眼睛睁得圆圆的，伸手想去碰。

“逗你的。”沈宴之拉住他的手腕，指尖碰到他微凉的皮肤，“这就是普通的蕨菜，山下老百姓春天还会采来吃呢。”

林清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又被耍了，冷白的小脸“腾”地红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他甩开沈宴之的手，转身就往前走，步子迈得有点大，马尾在身后甩来甩去，像是在发脾气。

“哎，别走那么快啊。”沈宴之跟上去，笑得更欢了，“生气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回头给你买糖吃，桂花味的，怎么样？”

林清不理他，加快了脚步，却没真的跑远，就保持着几步的距离，像是在等他。

沈宴之看着他倔强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慢慢沉淀下来，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他走上前，从怀里摸出个东西，轻轻塞到林清手里。

是颗用糖捏成的小兔子，晶莹剔透，还沾着点温热的气息，显然是刚买没多久的。

林清捏着糖兔子，脚步顿住了。他回头看了沈宴之一眼，对方正冲他挑眉笑，眼里的狡黠藏都藏不住。他抿了抿唇，没说话，却把糖兔子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然后放慢了脚步，重新走回沈宴之身边，只是这次，离得近了些。

夕阳西下时，两人往回走。林清的竹篮里已经装了不少草药，沈宴之帮他提着篮子，另一只手偶尔会碰到他的马尾，惹得他缩一下脖子，却不再躲开。

“师尊，”快到听风小筑时，林清突然开口，声音轻轻的，“您今天喝的米浆，能教我做吗？”

沈宴之挑眉：“想学？”

“嗯。”林清点头，“以后我做给师尊喝。”

沈宴之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这次连带着马尾一起揉，把那原本整齐的发髻揉得有点乱。“好啊，”他说，“不过我的小徒弟做的米浆，可得多放两勺糖。”

林清被他揉得头发乱蓬蓬的，却没生气，只是低着头，小声应了句：“……好。”

晚风穿过竹林，带来阵阵凉意，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点淡淡的、甜丝丝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