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落,山村褪去白日喧嚣,只剩零星灯火错落摇曳,四下静得只剩晚风穿林的轻响。
林秀娥傍晚从镇上折返,避开所有邻里,低头快步溜回自家院落。一进门便对着等候许久的大伯母微微点头,压着嗓音低语:“办妥了,舅舅那边已经传话,后半夜没人巡村,人准时过来,只管毁园,绝不留痕迹。”
大伯母紧绷多日的脸色终于缓和几分,眼底翻涌着阴狠的快意。
口舌之争一败涂地,那今夜便直接毁了苏晚安身立命的根本。
她早就打听清楚,苏晚明日要赶早集,院里满满一畦成熟蔬菜,是她大半的生计来源。只要菜田尽数损毁,辛苦半月的劳作付诸东流,就算苏晚再能言善辩、再得邻里偏袒,也终究要栽个大跟头。
“好好等着看戏。”大伯母冷嗤一声,“我倒要看看,没了这片菜地,她还能不能这般安稳得意。”
二人关好门窗,熄了灯火,安静蛰伏在暗处,全程不露头、不露面,打算彻底摘清自己,坐等外人替她们动手。
另一边,苏晚的小院一片清宁。
白日里察觉到的恶意从未消散,她深知那对婆媳的狭隘心性,造谣不成,必然会铤而走险,动用阴私手段。
她从不会坐等灾祸上门。
入夜之后,苏晚没有熄灯,静坐院中,神色沉静。趁着夜色掩护,她指尖微动,引着一丝微薄灵气散入整片菜田。
没有花哨术法,只做最简单的防备。
灵气细细密密缠裹住每一株菜苗根茎,凝了一层无形屏障,护住所有蔬果,牢牢锁住长势。同时,她在院落四周隐秘角落,布下了最简单的感应羁绊。
今夜但凡有人靠近、触碰菜田,她即刻便能知晓。
做完一切,她依旧如常收拾院落,看不出半分刻意防备的痕迹,尽数收敛锋芒,静待暗处之人上门。
夜深露重,月隐黑云。
后半夜的山村彻底沉寂,连犬吠声都尽数停歇,正是行事最隐蔽的时机。
三道黑影顺着村边小路摸来,脚步轻飘,动作熟稔,是常年游走各村、专做阴私跑腿活计的流民。他们收了钱财,目的性极强,避开村口大路,绕到苏晚小院后方的菜畦墙外。
墙头不高,三人翻身轻落,落地无声。
借着沉沉夜色,看着眼前一畦畦青翠饱满、长势喜人的蔬菜,眼底只剩漠然的贪狠。
领头之人抬手示意,三人立刻分散开来,分工明确。
两人弯腰肆意踩踏菜苗,粗糙的鞋底狠狠碾过脆嫩的菜叶菜根,徒手扯断藤蔓、薅落果实,动作粗暴又迅速。另一人则拎着提前备好的浑浊污水,尽数泼洒在菜田中央,污泥混杂异味,沾染整片菜地。
短短片刻,规整青翠的菜畦便狼藉一片,半数蔬菜被踩断根茎、枝叶倒伏,满地残叶碎果。
就在三人以为大功告成,准备抽身离去的瞬间。
原本寂静静坐的苏晚,骤然睁眼。
院内的感应羁绊尽数触发,墙外菜地的一举一动,清晰落入她的感知之中。
她起身推门,步履平稳走出房间,没有半分慌乱,神色清冷坦荡。
院外劳作的流民听见开门声,动作骤然僵住,心底猛地一慌。
他们本以为这独居姑娘早已熟睡,万万没想到,深夜竟然还未歇息,更是精准抓到了他们作恶的现行!
夜色下,苏晚立在廊下,淡淡看向狼藉的菜田,再看向三个神色慌张、手足无措的陌生男人。
没有暴怒,没有气急。
只有一片洞悉一切的平静。
“受人之托,毁我菜地?”她声线清冷,穿透沉沉夜色。
三人面色骤变,心知不妙,顾不上收拾残局,转身就想翻墙逃窜。
可方才护住菜苗的无形灵气屏障,此刻尽数收拢,死死封锁住院墙所有出口。
三人撞在无形壁垒之上,狠狠弹回原地,踉跄摔倒在泥地里,彻底被困死在菜田中央,无路可逃。
今夜这场暗下黑手的算计,从一开始,就落进了苏晚的掌控之中。
暗处民居里,偷偷窥看全程的大伯母与林秀娥,浑身瞬间冰凉,僵在原地,眼底的得意彻底变成了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