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劳空忙，贪念不死

时序辗转，一晃便是两月有余。

山间暑气渐盛，田地里的庄稼郁郁葱葱，家家户户的菜园都是一片青翠繁茂的模样，唯独大伯母儿媳开垦的那片山坡，透着格格不入的萧条。

这块被她视作“聚宝宝地”的坡地，自播种那日起，便从未给过她半分惊喜。

土质贫瘠发硬，存不住水肥，种下的青菜秧子要么蔫蔫发黄、迟迟不抽叶，要么刚冒出头就被日头晒枯。即便她日日上山浇水除草，早晚打理，耗费了无数功夫心力，最后长出来的蔬菜也是细弱干瘪，菜叶发涩，品相极差，连自家入口都勉强，更别提挑去集市售卖换钱。

对比村里别家饱满鲜嫩的蔬菜，这块坡地的收成，简直惨不忍睹。

这日午后，大伯母儿媳蹲在坡地田埂上，看着一地稀疏枯黄的菜苗，狠狠攥紧了手里的杂草，眼底满是憋屈与不甘。

这两个多月，她天不亮就上山，日暮才归家，日日辛苦劳作，放弃了家里清闲的活计，满心以为能复刻苏晚的本事，靠种菜发一笔小财，翻身过上好日子。

可到头来，所有付出尽数付诸东流，只换来了一地荒芜。

“凭什么？”

她咬着牙低声自语，心里的不甘越积越重。

明明就是苏晚日日种菜的山坡，明明她照着苏晚的步骤浇水播种，一丝不差，怎么苏晚种出来的菜鲜嫩抢手，她种出来的就枯涩干瘪，一文不值？

她绝不相信是水土的问题。

只当是苏晚藏了私，故意糊弄她，瞒着真正的种菜诀窍。

一旁路过的村民瞧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不住打趣两句：“听说你这块地是跟着苏晚学的？怎么长势差这么多？看来不是山坡风水好，是人家苏晚自己有本事啊。”

旁人随口的调侃，落在她耳中，却像是赤裸裸的嘲讽。

面子挂不住，心里更不服气，她狠狠丢掉手里的杂草，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心底那点不甘的贪念，非但没有随着惨淡的收成消散，反而愈演愈烈。

她笃定，苏晚一定藏了独门秘方，只是不肯示人，故意拿一块普通荒地骗她白费力气。

揣着满心郁结，她收拾农具，蔫头耷脑回了家。

大伯母看着她日日奔波劳累，家里农活反倒落下不少，最后还落得一场空，忍不住叹了口气：“早就让你别瞎琢磨，苏晚那本事是咱们能轻易学来的？这下好了，白费两个多月功夫。”

往日被教训，儿媳尚且会收敛几分，可如今满心怨气，哪里听得进规劝。

她抬眼，语气带着执拗：“肯定是她故意的！她就是不想让我们沾一点好处，故意骗我去这块破地白费力气！”

“不然凭什么她种的菜天下独一份好？定然是藏了诀窍，死死捂着不肯教人！”

大伯母闻言，沉默片刻，眼底也掠过一丝晦暗的不平。

之前她被罚劳作吃苦，看着苏晚日子越过越红火，盖新房、攒余钱、日日不愁吃穿，心里本就憋着一股怨气。如今儿媳辛苦一场空，那点潜藏的嫉妒与贪念，再次被勾了起来。

“罢了，事已至此，抱怨也没用。”大伯母压下情绪，低声提点，“既然山坡的法子行不通，你就换个路子。她总能种出好菜，总有露破绽的时候，多盯着看看，总能摸清门道。”

有了大伯母这句话撑腰，儿媳心底的执念更深了。

她不甘心就此认输，更不甘心看着苏晚一人独占好处，日日过得风生水起。

既然蹲山林、仿种地没用，那她就换个法子打探。

自此，她不再执着于开垦荒地，反倒将所有心思，都放在了暗中窥探苏晚的日常起居上。

苏晚每日何时浇水、何时摘菜、用什么工具、甚至连洗菜剩的残渣，她都悄悄留意，一丝一毫不肯放过。

可越是观察，她心里越是疑惑。

苏晚种地看似平平无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浇水除草步骤简单，和寻常农户没有半点区别，没有特殊肥料，没有隐秘操作，可种出来的果蔬，就是比旁人鲜嫩饱满、口感绝佳。

越是找不到诀窍，她心里越是痒痒，不甘与贪念交织，彻底缠上心头。

这日傍晚，苏晚正在小院里采摘成熟的黄瓜豆角，准备留作晚饭。

院墙外，一道身影鬼鬼祟祟躲在柴垛后方，一动不动，正是大伯母的儿媳。

她眯着眼死死盯着院内劳作的少女，眼底满是执拗的算计。

硬仿行不通，暗看看不出破绽。

那接下来，就只能寻机会近身试探，或是偷偷翻看苏晚的东西，哪怕只摸到一点边角诀窍，也够她翻身。

院内，苏晚指尖轻轻摘下一根翠绿黄瓜，眉眼清淡，神色自若。

院门虽闭，可墙外那道刻意压低的气息，她早已清晰感知。

这两月她冷眼旁观，看着对方日日上山徒劳耕耘，本以为一场空忙，能彻底打散对方的贪念，让其知难而退。

如今看来，人心的贪欲，远比贫瘠的土地更难驯服。

贫瘠之地悉心尚可改良，可贪婪之心，一旦生根，便永不休止，屡挫屡扰。

陆峥今日照旧送完木炭过来，刚踏进院门，便敏锐察觉到墙外的动静，眉头微蹙，低声道：“还不死心？”

苏晚轻笑一声，将黄瓜放进竹篮，语气淡然：“贪念一起，哪里是一场空忙就能散去的。”

“她找不到诀窍，只会愈发不甘，往后，怕是不会轻易安分了。”

陆峥看着她从容不迫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与护佑，沉声道：“若是她敢肆意捣乱，我来处置。”

苏晚微微摇头，眸光澄澈通透：“不必着急。”

“她想窥探，便让她看着。”

世人皆贪捷径，皆羡她突如其来的顺遂安稳，却不知她所有的底气，都藏在无人知晓的秘境之中。

外人追逐浮于表面的农事诀窍，绞尽脑汁窥探算计，终究只是一场空。

她只需守住本心，稳住节奏，默默积蓄，任凭人心暗流翻涌，自可稳稳立足，安然度日。

夕阳落满小院，绿意盎然，果蔬飘香。

墙外的窥探从未停止，村内的暗流依旧涌动。

但苏晚心底坦荡，底气十足。

手握一方乾坤秘境，她自可任凭风雨纷扰，步步从容，岁岁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