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在缝纫厂越发红火的势头,不过短短两日,便传遍了整个苏家坳。
村里人大多朴实,看着她凭着手艺踏实挣钱,心里多的是佩服,可落在刘家母女眼里,却只剩扎眼的嫉妒与不甘。
刘氏自打上次被苏晚当众怼得下不来台,又被村委批评管教无方,一直憋着满腔闷气。往日她总笃定苏晚没依没靠、命数贫贱,迟早要被磋磨拿捏,任她们母女搓圆捏扁。
可如今不过月余光景,局势彻底颠倒。
苏晚进了公社缝纫厂,拿上稳定工钱,深得主任器重,就连旁人抢不到的加急高薪活计,都独独交给她一人。每日进出厂房体面风光,手里有余钱,日子过得安稳滋润,半点看不出从前怯懦落魄的模样。
反观自家女儿苏娟,整日在家闲晃,只会好吃懒做、游手好闲,比起脱胎换骨的苏晚,高下立判。
傍晚炊烟袅袅,农家晚饭时分,村口大树下围满了乘凉闲谈的妇人。刘氏拎着菜篮子凑过去,脸上堆着刻意的叹气,一开口就是满肚子的酸意。
“要说这人的运气啊,真是说不清。以前我还可怜晚晚孤苦无依,谁知道现在倒成了咱们村最风光的人。”
这话一出,瞬间引来了周遭人的注意。
有人笑着接话:“苏晚是真能干,手艺拔尖又肯吃苦,人家那是凭本事挣的好日子,可不是运气。”
旁人连连附和,句句都是对苏晚的夸赞。
刘氏听着心里越发不是滋味,指尖死死攥着菜篮把手,面上装作惋惜和善的模样,话锋却悄悄变了味,真假参半往外散播闲话。
“能干是能干,可你们不觉得奇怪?她从前在家连针线都懒得摸,分家出去短短几日,手艺突然就精成这样?我看未必全是老实干活得来的好处。”
旁边几个爱嚼舌根的妇人立刻来了兴致,凑近追问:“这话怎么说?难不成还有别的门道?”
刘氏垂着眼,故作隐晦,压低声音添油加醋:“我也是听厂里熟人随口提的,你们别往外传。听说苏晚为了抢加急订单、拿高额补贴,私底下总往公社干部跟前凑,说话做事圆滑得很。不然厂里那么多老女工,凭什么偏偏把最挣钱的活留给她一个新人?”
这话阴阳怪气,暗含的心思再明显不过。
年代朴素,最看重姑娘家的名声清白,这种似是而非的闲话,最容易乱人心、毁名声。
一旁的苏娟也跟着帮腔,满脸不服气地撇嘴:“就是,她以前明明胆小又木讷,现在变得又精明又会钻营,指不定背地里耍了什么手段。不然凭什么别人累死累活挣死工资,就她天天捡高薪活,运气好得太离谱了。”
母女俩一唱一和,句句藏刀。
她们不敢直白造谣抹黑,便用这种含糊不清的语气胡乱揣测,把苏晚踏实肯干的努力,扭曲成投机取巧、攀附钻营,暗戳戳玷污她的清白名声。
树下众人神色各异,有人依旧相信苏晚的踏实本分,忍不住出声辩驳:“不能乱讲,苏晚那孩子老实稳重,每日天不亮就去厂里做工,天黑才回家,踏踏实实干活,咱们都是看在眼里的。”
可也有不少人心底悄悄起了疑。
正如老话所说,事出反常便惹人猜忌。一个从前人人轻视的孤女,突然站稳脚跟、日日增收、风光顺遂,难免让人心生不平衡,被这些闲言碎语扰了判断。
闲话长了翅膀,最是传得飞快。
不过短短一晚,苏家坳里便悄悄传开了关于苏晚的细碎流言。
有人说她太会巴结领导,有人说她手段圆滑不单纯,更有人胡乱揣测,说她能拿到专属加急活计,根本不是手艺出众,而是另有私情。
次日清晨,苏晚如常早起,简单洗漱过后,背着布包去往缝纫厂。
一路上,不少村民看着她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异样,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有人面露探究,有人暗自轻视,还有人刻意避开,不愿多做接触。
苏晚心思通透,一眼便察觉出周遭的不对劲。
她脚步未停,神色依旧淡然从容,心底已然猜出七八分缘由。
除了刘氏母女,村里再无旁人会这般见不得她好,刻意搬弄是非、散播谣言。
前世这般阴私手段,她早已领教无数次。刘氏母女最擅长的,从不是硬碰硬的争执,而是躲在暗处嚼舌根、传闲话,用最廉价的流言,毁掉姑娘最珍贵的名声,逼得人身心俱疲、步步退让。
若是从前的原身,听见这些污蔑揣测,定会慌乱难堪、手足无措,要么委屈落泪,要么气急争辩,反倒落得欲盖弥彰的下场。
可如今的苏晚,早已不是任人拿捏欺凌的软柿子。
身正不怕影斜,她凭手艺挣钱、靠本分立足,坦荡光明,从无半分龌龊勾当,根本无惧这些无根无据的闲言碎语。
任由旁人窃窃私语、眼神异样,苏晚步履从容,目不斜视,稳稳走进缝纫厂房。
刚落座拿起针线准备开工,隔壁工位的女工便压低声音,满脸担忧地凑过来:“晚晚,村里今早好多闲话,说你靠巴结领导抢活挣钱,那些话太难听了,你别往心里去。”
苏晚指尖踩着缝纫机,针脚依旧细密规整,头也未抬,语气清淡笃定:“闲话是旁人的,日子是自己的。我靠手艺挣钱,光明正大,没必要为旁人的嫉妒内耗。”
她看得透彻。
人心本就复杂,有人见不得他人风生水起,便只会用流言蜚语自我慰藉、拉踩旁人。越是争辩,越容易被缠上是非,唯有稳住本心、踏实前行,才是最有力的回击。
女工看着她从容淡然的模样,心底越发佩服。换做旁人被全村传闲话,早就慌得六神无主,偏苏晚荣辱不惊,沉稳得根本不像十几岁的小姑娘。
就在这时,厂房门口传来一道清挺沉稳的脚步声。
陆峥今日一早来缝纫厂对接干部衬衣的加急工期,刚走到院门口,便听见墙外两个村妇正低声议论那些抹黑苏晚的流言。
字字细碎,句句恶意。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眼底掠过一丝冷色。
他身在公社,亲眼见过苏晚日日勤恳做工、熬夜赶工的模样,见过她一丝不苟的手艺、坦荡踏实的性子。这般干净坚韧的姑娘,竟要被这些无知狭隘的闲话肆意污蔑。
陆峥没有声张,不动声色走进厂房。
抬眼便看见工位上从容做工的少女,周遭闲言碎语漫天纷飞,她却半点不受干扰,垂眸走线、裁剪成衣,身姿端正沉静,眉眼坦荡安然,仿佛外界所有是非纷扰,都扰不到她半分。
心头的怜惜与欣赏,愈发浓重。
他缓步走到苏晚工位旁,声音压得低沉温和,避开旁人耳目:“村里的闲话,我听见了。”
苏晚这才抬眸看他,眉眼清淡无波:“无碍,都是无根的谣言,过几日自然会散。”
“不会任由它乱传。”陆峥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你安心做工,好好完成加急订单,其余的是非纷扰,我来处理。”
流言最是伤人,尤其毁姑娘家的清白名声。他绝不会任由刘氏母女的狭隘嫉妒,白白折损一个踏实善良的姑娘。
苏晚望着他眼底真切的维护,心头微微一暖,轻轻点头:“多谢。”
无需过多言语,这份默默相护的心意,已然足够。
白日的缝纫厂房依旧机器轰鸣、忙碌有序。
苏晚沉下心全力赶制加急衬衣,针脚细密,进度飞快,一件件平整精致的衬衣整齐堆叠,质量远超同期所有人。
旁人看着她依旧稳扎稳打的模样,再对比那些空洞难听的流言,心底的猜忌渐渐散去,越发觉得那些闲话纯属无稽之谈。
本事藏不住,实干见真章。
再多恶意谣言,终究抵不过实打实的能力与坦荡。
只是躲在暗处的刘氏母女,依旧不肯罢休。她们还在等着看苏晚被流言击垮、狼狈难堪,等着她被厂里排挤、丢掉安稳活计。
却不知,她们的小小算计,早已被人尽收眼底。
一场针对流言蜚语的清算,已然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