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天刚亮,苏晚刚烧好一锅杂粮粥,院门外就传来了犹犹豫豫的敲门声。
她擦干净手上的水汽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垂头丧气的苏莲,身后跟着一脸赔笑的刘氏,两人手里还拎着半袋红薯干、一筐自家种的青菜,看着是特意备了东西上门。
昨日在缝纫厂丢尽脸面,又被公社下了永久不予录用的通知,母女俩一夜没睡踏实。刘氏思来想去,全大队也就缝纫厂这一份体面稳定的活计,苏莲彻底断了这条路,往后只能下地干重活,她心里不甘,便盘算着来跟苏晚低头认错,想求苏晚去张主任面前说句好话,撤销处罚。
苏莲眼底还带着淡淡的红血丝,头埋得极低,再没有从前暗地里嫉妒挑衅的模样,声音细弱怯懦:“姐姐,我们……我们是来跟你道歉的。昨天是我鬼迷心窍,不该故意损毁布料栽赃你,我知道错了。”
刘氏连忙把手里的菜往苏晚怀里塞,脸上堆着刻意讨好的笑容,全然没了昨日在车间撒泼的蛮横:“晚晚,都怪我平日里没教好莲莲,小孩子一时糊涂犯下错事,你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般见识。这点青菜红薯干你收下,算是我们一点心意。”
苏晚侧身轻轻避开递过来的东西,神色平静,不见喜怒,淡淡看着二人:“道歉我收下,东西你们拿回去。”
刘氏见她不收礼物,心里一慌,连忙拉住她的胳膊,语气放得更低:“晚晚,我们知道你心善,你看莲莲年纪还小,往后一辈子都不能进集体工厂做工,日子太难熬了。昨天张主任听了你的证词才下的处罚,你能不能去跟主任求求情,饶她这一次?我们保证以后绝不再找你麻烦,安安稳稳过日子。”
这话里的算计苏晚一听便懂,哪里是真心悔过,分明是想借着道歉让她心软,帮苏莲撤销处分。
苏晚轻轻挣开刘氏的手,语气清冷平稳:“昨日车间人证物证俱全,陆峥同志亲眼目睹,全厂女工全都看见了完整经过,公社那边也已经登记备案,处罚是张主任依照厂里规矩定下来的,不是我一句话就能更改。”
苏莲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透,带着委屈哀求:“姐姐,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跟你抢任何东西,你就帮帮我好不好?”
“当初你动手划坏布料,一心想毁掉我的工作,逼得我无处立足的时候,可曾想过留余地给我?”苏晚目光直直落在苏莲身上,字字清晰,“从前你们处处算计、处处挤兑我,我次次退让,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陷害。规矩摆在面前,做错事就要承担对应的后果,世上没有闯了祸随便一句道歉就能抹平的道理。”
刘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还想再说些软话纠缠,苏晚直接往前半步,堵住了院门,逐客的意思十分明显。
“往后你们不必再来我家门口,我还要准备去厂里上工,没空闲谈。若是再上门纠缠扰乱我生活,我便直接去公社反映情况。”
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昨日当众揭穿一切的底气尽数显露,刘氏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再也不敢上前拉扯。
苏莲看着苏晚油盐不进、半点情面不留的模样,心底积攒的嫉妒与委屈又翻涌上来,却不敢当众发作,只能死死咬着嘴唇,泪水无声往下落。
刘氏见求和无望,知道今天怎么说都劝不动苏晚,心里又气又悔,却不敢再多说半句难听的话,只能恨恨收回手里的菜筐。
“既然你这么不近人情,我们也不多打扰。”刘氏拉着苏莲转身,脚步沉重地往外走,走到巷口还忍不住回头瞪了一眼院门,满是不甘。
苏晚关上院门,落好木栓,隔绝掉外面的动静,转身回到灶台边,重新端起温热的杂粮粥。
她从不是心狠刻薄之人,只是前世无数次心软退让换来的惨痛教训,让她明白一味宽容换不来感恩,只会纵容旁人得寸进尺。善恶自有因果,她不会替作恶之人抹平恶果。
吃过早饭,苏晚收拾好针线布包,锁好院门往缝纫厂走去。
清晨的乡间小路薄雾轻笼,路边野草沾着露水,空气清爽干净。再没有暗处的算计、刻意的刁难,前路坦荡安稳,只属于脚踏实地、凭本事谋生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