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的梆子刚敲过第二响,东宫藏书阁的瓦楞上沾着夜露,滑得像抹了层油。沈知檐裹着身夜行衣,指尖抠着瓦缝,指腹磨得泛疼也不敢松劲。
她蹲在最高处,盯着底下值守的两个内侍抱着刀打哈欠,脚边放着喝剩的半壶酒,熏得人老远就能闻见酒气。
等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两个内侍终于晃悠着往偏殿走,说是要去拿炭火烤烤手。沈知檐看准机会,身形一闪就翻进了藏书阁二楼的雕花窗,落脚轻得像片飘雪,没发出半点声响。
密报就在最里面的暗格,藏在《资治通鉴》第三册的封皮里,是她埋在东宫三年,好不容易才摸到的线索。只要拿到这份东西,她就能脱离死间的身份,和阿弟去江南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日子。
她指尖刚碰到书柜的铜环,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低的冷笑,凉得像冰碴子,顺着后脊骨往上爬。
沈知檐浑身的血瞬间凉了半截,反手就摸向腰后的短刀,刚要转身,手腕就被人攥住了。那人力气大得惊人,指节硬得像铁,捏得她腕骨都快要碎了。
她抬眼撞进双寒潭似的眸子里,男人穿着玄色锦袍,袖口绣着暗纹的云鹤,腰间玉带嵌着颗鸽子蛋大的东珠——是当今监国,谢景渊。
他怎么会在东宫?
沈知檐心脏狂跳,下意识就想抬腿踹他,另一只手也被他按住了。谢景渊微微俯身,呼吸扫过她的耳尖,带着点冷松的香气,力道重得把她整个人按在了书柜上,后背硌得生疼。

三更半夜,沈女官不在自己的偏殿待着,来藏书阁偷东西?
他声音压得低,哑得厉害,沈知檐的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心里更是慌得要死。她入宫三年,对外身份是东宫的司记女官,素来谨慎,从来没在谢景渊面前露过马脚,他怎么会认得自己?
沈知檐强装镇定,抬眼迎上他的目光,面上半分怯意都没露。
监国大人说笑了,奴婢是瞧着今晚风大,怕藏书阁的窗户没关严,进来瞧瞧。


哦?
谢景渊挑了挑眉,目光扫过她腰后露出来的半寸刀柄,又落在她沾了夜露的发梢上,指尖微微用力,捏得她闷哼了一声。

沈女官当差倒是尽心,只不过,朕怎么不知道,司记女官当差,还要随身带刀?还要穿夜行衣?
他说话间,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她的腰上,指腹隔着薄薄的衣料,烫得沈知檐浑身一颤,下意识就想躲。他反而搂得更紧,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
沈知檐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混着点墨味,和她上次在御书房外闻到的一模一样。那时候她站在阶下,他坐在殿内批奏折,隔着半卷珠帘,她只瞧见个模糊的侧脸,就觉得这人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现在这人近在咫尺,沈知檐的心跳得快要冲破胸腔,攥在袖中的手死死扣着掌心的迷药包,只要她抬手撒出去,就算是谢景渊,也得晕上个把时辰。
可她刚要动,谢景渊忽然低头,唇几乎擦过她的脸颊,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要找的那份密报,东宫的人今早已经送到朕的御书房了。
沈知檐的脑子“嗡”的一声,脸色瞬间白了。
她费了三年功夫,好不容易才摸到密报的下落,居然被他截胡了?
你胡说!


朕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
谢景渊看着她瞬间变了的脸色,指尖摩挲着她腰侧的软肉,力道忽轻忽重,逼得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他瞧着她泛红的眼尾,喉结滚了滚,声音哑得更厉害。

沈知檐,你埋在东宫三年,费尽心思想要这份密报,到底是给谁做事?
他居然知道她的真名!
沈知檐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再也顾不上别的,抬手就把袖中的迷药往他脸上撒。谢景渊像是早有防备,侧身躲开的同时,抬手扣住了她的后颈,把人按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别叫,底下的人还没走。你要是想让全东宫的人都知道,司记女官半夜私会监国,你就喊。
沈知檐挣了两下没挣开,气得直瞪他,眼睛里都冒了火。谢景渊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低低地笑了一声,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额头。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跟朕回御书房,咱们好好聊聊你细作的身份,聊聊你背后的人。要么……
他顿了顿,低头在她耳边,一字一句地说。

要么,现在就嫁给朕,做朕的皇后,以后想要什么密报,朕都给你。
沈知檐整个人都傻了,睁着眼睛看着他,忘了挣扎。
窗外忽然传来内侍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像是往藏书阁这边来了。谢景渊搂着她的腰没松,反而抬手抚上了她的脸,指腹蹭过她的唇角,眼神暗得吓人。

怎么选,嗯?给你三息时间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