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三十章：破碎的摇篮

痛。

深入骨髓的痛。

林晚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在一片灰色的迷雾中沉浮。耳边充斥着嘈杂的噪音：蒸汽泄露的嘶嘶声、生锈齿轮的摩擦声、还有人们压抑的咳嗽声。

“她醒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晚猛地睁开眼，右手下意识地想要去摸腰间的震动刃，却抓了个空。

“别乱动，小姑娘。你的右臂神经索断了三根，要是再乱动，这辈子都别想拿刀了。”

林晚警惕地转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布满油污和伤疤的老脸。老人戴着一只厚重的单片机械眼镜，手里拿着一把还在滴油的扳手，正蹲在一张破旧的手术台旁打量她。

“这是哪里？”林晚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吞咽沙砾。

“哪里？”老人嗤笑一声，指了指头顶，“抬头看看。”

林晚费力地抬起头。

这一看，让她瞳孔骤缩。

这里没有天空。

头顶上方，是密密麻麻的管道、生锈的钢梁和巨大的齿轮。而在这些钢铁丛林的缝隙间，隐约可以看到上方透下来的微弱光亮——那是真正的阳光，被层层过滤后剩下的残羹冷炙。

而在他们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他们正悬挂在半空中。

这是一座建立在巨大锁链和支架上的城市，像藤壶一样寄生在“天空之城”的最底层。

“这里是‘摇篮’。”老人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慢吞吞地说道，“或者用上面的大人物们的话来说——垃圾场。”

林晚挣扎着坐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巨大的、由废弃集装箱和金属板拼凑而成的棚户区。街道上流淌着黑色的污水，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发霉的味道。

这里的人们穿着破烂的防护服，眼神麻木地穿梭在狭窄的巷道里。有的在分拣从上层掉落的垃圾，有的在维修那些快要散架的义肢。

“天空之城的……贫民窟？”林晚喃喃自语。

“被遗弃者的聚集地。”老人纠正道，“那些在上层犯了错被扔下来的，或者是身体残缺没法干活的，最后都会落到这儿。我们就像这城市的皮屑，虽然恶心，但刮不掉。”

林晚心中一震。

她记得萨麦尔曾描述过天空之城是“人类最后的净土”，是“完美的乌托邦”。

可眼前的景象，却像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是你救了我？”林晚看向老人。

“算是吧。”老人放下扳手，从旁边拿起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了擦手，“那根机械臂是我以前当‘清道夫’时用的，本来想拿来换点合成肉，结果正好接住了你们这两个天降的麻烦。”

“欧利文！”

林晚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跳下手术台。

剧痛让她差点跪倒在地，但她还是踉跄着冲向了房间角落。

在那里，一张简陋的行军床上，欧利文正静静地躺着。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胸口有着微弱的起伏。

“他没事。”老人靠在门框上说道，“就是能量耗尽加上惊吓过度，睡一觉就好了。倒是你，小姑娘，你那个核心……啧啧，我都替你疼。”

林晚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床边，握住欧利文冰凉的手。

“谢谢你。”

“谢就不必了。”老人摆了摆手，“不过，你们俩现在的处境可不太妙。”

“什么意思？”

“你们搞出的动静太大了。”老人指了指头顶，“虽然这里的人都不关心上面发生了什么，但萨麦尔的‘猎犬’们鼻子很灵。那两个大家伙坠落的时候，肯定留下了痕迹。”

林晚眼神一凛。

“而且，”老人压低了声音，“你身上的那股能量波动……和上面那些大人物们用的东西不一样。那是‘虚空’的味道。在这里，拥有这种味道的人，通常活不过三天。”

林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在【灵视】的视野中，她的右手依然缠绕着淡淡的绿色光雾。那是融合了幽灵能量和虚空碎片后的痕迹。

“我叫老鬼。”老人突然说道，“如果你想活命，最好把那个发光的手藏起来。还有，别试图往上爬。”

老鬼走到窗边，推开生锈的铁窗，指着远处那座高耸入云、闪耀着圣洁白光的中央尖塔。

“那是‘伊甸园’，萨麦尔住的地方。而我们……”

他收回手，看着这片破败、肮脏却充满生命力的贫民窟。

“我们只是烂在泥里的根。想上去，就得把根拔出来，那样会死的。”

林晚站起身，走到老鬼身后。

她看着那座遥不可及的尖塔，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我不会往上爬。”

她轻声说道，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钢铁般的坚硬。

“我会杀上去。”

老鬼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

“有意思。这破地方，好久没来过这么有种的疯子了。”

就在这时，街道上传来一阵骚动。

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碰撞的声音，由远及近。

“例行检查！都给我滚出来！”

粗暴的吼声打破了贫民窟的宁静。

老鬼脸色一变：“该死，是‘清道夫’小队。他们来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林晚转过身，挡在欧利文身前。

她的右臂微微颤抖，绿色的光雾再次在指尖凝聚。

“看来，我们的休息时间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