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檐下疑

风波过后的第三日，前山的气氛依旧绷得紧。侍卫巡逻的甲叶声沿着廊庑一路响过去，惊飞了檐下的雀鸟。

苏云栀晨起喝了药，正翻着医书打发时间，院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宫远徵挎着药箱进来，一身墨绿劲装沾了点草屑，想来是刚从药圃回来。

他把药瓶往桌上一放，语气带着点邀功的意味：“新配的润肺丸，加了蜂蜜，比上次的甜。哥让我拿过来的，说你总嫌药苦。”

“有劳三公子跑一趟。”苏云栀拿起药瓶，瓶身还带着点余温。

“什么三公子，喊我远徵就行。”宫远徵皱了下鼻子，又想起什么叮嘱道，“最近别乱跑，前山不太平。哥在查无锋的人，各处都加了岗，你安心待在院里就好。有事就让侍女去角宫找我，找我哥也行。”

他坐了没一会儿就被角宫的人叫走，说是雪长老找宫尚角议事要他也过去。

苏云栀想着老执刃近日身子不适，便让侍女备了点润喉的蜜膏往执刃院去请安。

走到院外的松林旁，就听见里面传来雪长老沉冷的声音：“后山雪域近来异动频频，花月两域也有陌生人踪迹，难保不是无锋的人混进去了。那苏云栀刚回来就私闯后山，真的没问题？”

“她的身份，角宫核查无误。”宫尚角的声音冷硬平稳，“私闯后山是事实，但雪莲露是雪重子亲手给的，若她真是细作，雪重子不会看不出来。长老若不信，大可亲自去问。”

“尚角，你向来公允，怎么在这件事上这么偏执？”雪长老语气带着不满，“我看你是被她迷了眼！”

“我只认证据。”宫尚角语气不变，听不出情绪，“长老有查案的心思，不如多盯着点选亲的新娘。无锋的细作未必就是她。”

苏云栀站在树后，指尖微微收紧。她没再往前走，转身悄悄退了回去。

刚回到汀兰水榭还没坐稳，宫尚角就来了。他一身玄色常服，身上带着松烟和寒气，显然是刚从执刃院过来。

侍女端上茶，他没喝，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医书又落在她手边的药瓶上：“方才雪长老的话你听见了。”

苏云栀抬眼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路过听见几句。二公子若疑心我大可派人搜院，不必藏着掖着。”

宫尚角盯着她看了半晌。

她眼神平静，坦荡得让他心里那点疑窦反倒像根刺扎得不舒服。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只信证据不信表象，可对着这张苍白柔弱的脸，他竟一次次破例。

“不必搜。”他收回目光，语气冷硬，“从今日起，我会派两队侍卫守在汀兰水榭外。名为保护，实为监视。你若安分，就相安无事；你若敢耍花招，我不管你是谁的外孙女都按宫门的规矩处置。”

宫尚角走后没多久，大公子宫唤羽也派人送了东西来。一盒上好的人参还有几卷安神的书卷，附了张字条，字迹温雅，写着“表妹安心静养，闲言碎语不必放在心上”。

侍女把人参收进柜子，笑着说：“大公子真是体贴，比二公子温和多了。”

苏云栀没说话。她拿起那卷书翻了两页，书页间夹着一片极细的银针，泛着淡蓝的光——那是宫门暗卫的传讯标记。

宫唤羽的温和底下，藏着的东西未必比宫尚角少。

入夜后山里起了风，吹得窗棂沙沙响。苏云栀睡得浅，恍惚间听见窗外有极轻的脚步声。

她睁开眼，就看见窗纸上映着一道颀长的影子，站了很久才慢慢消失。

第二天一早侍女进来收拾，惊呼道：“姑娘，窗台上多了瓶药！”

苏云栀走过去拿起那瓶淡青色的药膏，瓶底刻着极小的“雪”字。

是雪重子派人送来的。

她拧开瓶盖，清冽的雪莲香气漫出来，比上次的雪莲露药性更浓。瓶下压着张字条，只有五个字：入夜关好窗。

苏云栀望着字条，指尖轻轻摩挲着瓶身的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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