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北离盛世，天启为都，稷下学宫立于皇城之侧，收纳天下英才，藏尽江湖风骨与朝堂文脉，是整个北离少年人心中最神圣的求学问道之地。学宫庭院错落，廊腰缦回，青砖铺就的巷道绵延无尽，四时花木常青，春风常驻，岁岁都有少年意气在此蓬勃生长。

时值暮春，天光清透温柔，褪去了早春的料峭，未及盛夏的燥热，暖风和煦，流云舒卷。稷下学宫的后院素来僻静，不似前院学堂朗朗书声、学子往来喧闹，此处遍植桃李、青竹、棠梨，青石空地开阔平整，四周翠竹环绕，枝叶婆娑，筛落满地细碎鎏金日光，光影斑驳错落，清幽雅致，最适合静心修武、挥剑练招，是学宫之中少有人扰的修行秘境。

便是这方清净天地里，立着一位年仅十四岁的少女——楚凝。

她生来便身负万丈荣光，是世间最顶尖的世家贵女，身世履历冠绝天启年少一辈。祖父是镇北大将军楚粤海，年少便追随尚在潜邸的太安帝萧重景，是帝王唯一倾心信任、终生不疑的心腹府兵与肱骨重臣，手握北离重兵，军政大权在握，朝堂无人能及其恩宠与权重；祖母是北离尊贵无上的晋阳长公主萧溱潆，皇室金枝，血脉正统，荣宠半生，尊贵超然。

父辈亦是人中龙凤，父亲乃镇北侯府世子楚南西，隐世绝世剑客，剑法卓绝，心性淡然，不问朝堂纷争，只潜心武道修行；母亲出自天下顶级士族琅琊王氏，温婉贤淑，饱读诗书，精通礼教文脉，将世家风雅尽数融于教养。兄长楚舟年少登科，身居户部侍郎之位，年少有为，清正端方，更是世间极致的宠妹狂魔，自小将这位唯一的小妹护在羽翼之下，予她万般偏爱、一生安稳。

便是这般满门尊荣、层层宠溺滋养出的楚凝，从无半分骄矜蛮横的世家陋习，反倒活成了最惊艳绝伦的少年天才。

十四岁的年岁，于寻常江湖武夫而言，不过是堪堪入门、打磨根基的懵懂阶段，于天启一众世家子弟中，也只是堪堪习得粗浅拳脚、略通武学皮毛的稚龄。可楚凝早已甩开世间所有同辈，登顶年少武道之巅。

她年仅十四，已然修至自在地境后期。

北离武道，分金刚凡境、自在地境、逍遥天境、神游玄境四重大阶，层层壁垒，步步登天，无数江湖名宿穷尽半生、耗尽数十年苦修，终其一生都困在金刚凡境不得寸进，终生无缘自在地境的门槛。而自在地境，素来有心若自在，地上无敌的盛名，是踏入绝顶高手的第一道通天门槛，是无数武者毕生求索的至高境界。

寻常天才，二十余岁踏入自在地境，便足以名震江湖、冠绝一方，被奉为百年难遇的奇才。可楚凝，十四岁，豆蔻未褪，稚颜尚清，便已然稳稳伫立在自在地境后期，根基扎实，心境澄澈，内力醇厚绵长，进退自如，随心自在，真正达成了武道自在随心的真谛，是整个北离亘古罕见、前无古人的年少武学天才。

得天独厚的家世底蕴、名师倾囊的悉心教导、自身逆天的武道天赋，三者相融，造就了这独一无二的楚凝。

此刻的她，正立身稷下后院的青石空场中央，潜心练剑。一身粉白色相间的劲装儒裙裁制得恰到好处，摒弃了深闺贵女长裙曳地的繁复拖沓，兼具儒裙的雅致端方与劲装的利落飒爽。素白为底，浅粉镶边，裙摆裁短利落，行动无束，袖口收束规整，贴合手腕，方便舞剑出招，衣料是天启最上乘的流云锦，轻薄透气，随风微动，似落雪裁云，清雅无双。

周身无半点冗余配饰，不戴珠钗玉镯，不佩璎珞环佩，褪去了世家郡主的万千华贵，唯独发间系着两根纤细柔软的粉色发带，随动作轻轻飘摇，是她一身素净装扮里唯一的点缀，温柔灵动，恰到好处。

一头青丝被梳成规整精致的双丫发髻，搭配利落齐刘海，额前碎发梳理得干净整齐，眉眼全然展露，无半分遮挡。饱满圆润的鹅蛋脸线条柔和温婉，下颌流畅无棱角，皮肉匀净细腻，是天生的富贵娇养骨相，却因常年习武，添了几分清峻英气。冷白通透的肌肤肌理细腻，透着浅浅淡淡的蜜桃粉晕，素颜澄澈干净，在春日天光下莹莹发光，清雅绝尘。

一双圆杏眼澄澈透亮，瞳色亮黑纯粹，眼尾微微垂落，温柔含情，平日里温婉灵动，此刻练剑之时，眸光敛尽娇憨，只剩专注凌厉、澄澈坚定，眼底映着天光剑影，灼灼生辉。

她手中所持佩剑，更是世间至宝，位列天下十大名剑之一——无忧剑。